村民们彻底被吓住了,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更多的人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还有谁想跑?”黄排长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目光冷冷地扫过人群。没有人敢应声。
他收起枪,对身边的士兵道:“把人集中起来,清点人数。手脚麻利点,天黑前要赶回土瓦。”
士兵们开始行动。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将所有人从屋里赶出来,在村口集中。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只要不是动不了的,一个不落。
几个藏在床底下的年轻人被揪了出来,挨了几枪托,便老实了。
此时,一名士兵快步跑过来,低声汇报:“排长,村中各处都搜过了,大部分人都在这儿了。
不过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从后山溜了,咱们人手不够,没追上。”
黄排长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并不怎么在意。
这村子三面环山,地形复杂,他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把每一条小路都封死,有人跑了才是正常的。
“跑了就跑了吧。”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村民,“眼前这些已经够咱们忙活了。
少了那几个,不碍事。”
确认村中再无藏匿的村民后,黄排长一挥手,驱赶着众人上路。
同时,又叮嘱手下士兵道:“路上看紧点,别让任何人掉队。有闹事的,先警告;不听劝的,该开枪就开枪。这些缅甸人,不打怕了不会老实。”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
村民们被驱赶着,沿着小路朝土瓦方向走去。
队伍很长,男女老少拖家带口,哭声、喊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士兵们分散在队伍两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上。
类似的一幕幕,在土瓦周边并不少见。
这些天来,吴家士兵们在土瓦周边的村镇里“扫荡”,一村一村地搜刮人口、财富。
粮食、牲畜、金银、布帛……凡是能带走的,一概不剩;带不走的,便一把火烧掉。
而那些被抓获的村民,则被一批批地押送到土瓦,集中装船。
……
土瓦码头。
码头上,几艘大型运输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栈桥边。
这些船不是吴家的战舰,而是从普吉岛赶来的商船——潮州商帮的、福建商帮的、广府商帮的,大大小小数十余艘,吃水都颇深。
船舱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有粮食、有布匹、有锡锭,还有几箱银器,都是这些天从缅甸村镇里搜刮来的。
码头上,一群被押送来的缅甸村民正排队登船。
他们面色灰败,眼神呆滞,有的还在低声哭泣,有的则已经麻木了。
士兵们在一旁维持秩序,不时有人被推搡着往前挪几步。
几个商人模样的人站在码头边,看着这一幕,低声议论着。
“原来,总督大人说的、要咱们出动运送的‘战利品’,竟是这缅甸人口。”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商人啧啧称奇,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捋着胡须,眼中闪着精光,“我原先还以为是什么金银财宝,没想到是活人。
不过这活人也不差,虽比金银财宝还是差了些,但咱们那边正缺人手,这缅甸人虽不如咱们华人可靠,可总比那些土人强。
到时候人手多了,说不定咱们这些做生意地也能沾沾光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运回去,路上不会出乱子吧?”一旁又有人担心道。
“怕什么?你以为总督府的大人们能不知道这些?我们的船每次都是集中往返,期间更有总督府的海军舰队在海上护着,船上还安排有士兵押送。
这些缅甸人手无寸铁,能翻出什么浪来?”胖商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再说了,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也不通,他们能往哪儿跑?”
“也是。”那人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登船的缅甸人,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些缅甸人也怪可怜的。
前些日子还在家里种田过日子,转眼就成了俘虏,要被运到异国他乡去。”
胖商人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心善。但你可别忘了,他们可是缅甸人,是咱们的敌人,如今双方还打着战呢。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二十年前,缅甸人攻破阿育陀耶(暹罗大城王朝都城)的时候,做的可比这酷烈多了。
如今他们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总督大人仁慈了。若是换了别人,早就下令一刀砍了。”
那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缅甸人一个个走进船舱。
舱门关闭,将里面的哭声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
远处,又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打头的是吴家士兵,后面跟着长长的一串百姓,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朝着码头的方向走来。
“又来了。”胖商人搓了搓手,眼中满是兴奋,“这一批少说也有三四百人。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咱们这几艘船就能装满了。”
码头上,忙碌还在继续。
一艘艘运输船靠岸又离港,吃水一次比一次深。
船舱里装满了粮食、布匹、牲畜、金银器皿,还有那些蜷缩在昏暗舱底、心中惶恐的缅甸人口。
土瓦周边,乃至更深入内陆的区域,缅甸的人口被源源不断地搜刮出来。
一队队士兵押着长长的百姓队伍,从各个方向汇聚到土瓦城下。
男人被编成一队,女人和孩子另一队。
这些被选中的青壮和妇孺,在经过简单的登记后,便被推搡着登上商船,一船一船地往南运送,送往吉打、北大年、雪兰莪……
送往那些正缺人手的种植园、矿山和荒地,为吴家的诸多基业,不断输血。
土瓦,这座缅甸南部的沿海小城,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被一点一点地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