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有了定计,但吴志杰却也并未心急。
眼下最应该做的,还是让海军在仰光外海游弋时,多派快船去周边侦察,摸清各处港口的守军数量、岸防炮台的位置、航道的水深……等。
他打算等一切摸清楚了,便寻个机会集中主力,先打最容易得手的一个,试试缅甸人的反应。
若是他们不敢出来,那就继续打下一个;若是他们敢出来,那就正好在海上再给他们一个教训。
水师已经灭了一次,再灭一次,他们还有几条命?
而若是他们打算走陆路支援,那么也好,虽然他眼下暂时不准备跟缅甸精锐硬碰硬,但试探一番、摸摸底细还是可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心中渐渐有了定数。
……
转眼,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吴家这边和北面的缅甸人,像是都按下了静止键,双方之间出现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吴家除了扩大在土瓦周边的人口搜刮力度之外,并未有什么更大胆的试探。
士兵们一村一村地扫荡,一船一船地往南运送俘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码头上,商船来来往往,吃水越来越深,船舱里装满了粮食、布匹、金银器皿,以及那些眼神空洞、蜷缩在黑暗中的缅甸百姓。
土瓦城中的缅甸面孔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操着各种口音的华人商贩和吴家士兵。
而仰光这边,波拉敏似乎也愈加认定南面那群唐人是怕了缅甸天兵,只能耍些阴谋诡计。
如今他们有了防备,便再也不敢放肆行事,除了在海上暗戳戳地派几艘小船晃悠几圈,倒也不敢再多做什么。
他每日照常巡视城防,督促守军操练,偶尔站在城墙上望一望南方的海面,见那些唐人的战舰始终停留在岸防炮射程之外,心中便越发笃定。
“一群宵小之辈,也就这点本事了。”他不时便对身边的亲信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而他,自然乐得如此。
无论如何,他这位仰光总督,在如今这种时候,只要将仰光安稳守住,那等战事结束,自然便是大功一件,就连先前的罪责,说不定也能一笔勾销呢。
想到这里,他有时甚至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而,这一日,缅甸外海的风向,忽然变了。
……
毛淡棉。
毛淡棉位于萨尔温江入海口东岸,背依丘陵,面朝大海,是缅甸南部除仰光之外最重要的港口城市。
它曾是孟族独立王国的都城,在缅族南侵之前,孟族人在这里经营了数百年,留下了高大的佛塔和坚固的城墙。
虽然后来被缅族征服,但城中孟族人口仍占多数,文化风貌与缅族地区迥然不同。
城中居民约有一两万人,比土瓦大得多,也比土瓦富裕得多。
码头上常年停泊着来自印度、锡兰、马来亚的商船,大米、柚木、橡胶、锡锭,从这里装船运往各地。
城防设施也比土瓦完备,城墙高约三丈,外面有护城河,东面和北面是丘陵,易守难攻。
守军约有一千人,包括缅族正规军、孟族地方武装,以及几门从英国人手中买来的旧式岸防炮。
不过,这一切,在今天都将面临考验。
外海。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从南面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几艘护卫舰,船身修长,炮门洞开,桅杆上挂着吴家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紧随其后的是“宋卡号”三级战列舰,双层炮甲板,舷侧炮窗密密麻麻,如同一座浮动的堡垒。
再后面是十余艘红头船,满载着登陆部队和补给物资。
林启良站在“宋卡号”的后甲板上,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的毛淡棉城。
城墙、炮台、码头、街道,一一收入眼底。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旁的杜兰德上尉道:“上尉,岸防炮台的位置都标好了吗?”
杜兰德点了点头,指着海图上的几个标记:“三处炮台,都在城南和码头附近,面向大海。火炮口径不大,射程有限。
以‘宋卡号’的火力,完全可以在它们的射程之外将它们摧毁。”
林启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先派两艘护卫舰抵近,试探一下他们的火力。杜兰德上尉,你留在后面,等我们清除了岸防炮,再靠岸。”
“明白。”杜兰德应道。
“传令——进攻!”
海面上,号角声响起。
两艘护卫舰脱离舰队,鼓满风帆,朝毛淡棉港驶去。
岸上的缅甸守军很快发现了它们,炮台开始转动,炮口对准海面。
“轰!”
一门岸防炮率先开火,炮弹落在护卫舰前方数十丈处,激起一道水柱。
紧接着,其他几门炮也相继开火,炮弹在海面上炸开,水花四溅,却始终未能击中目标。
那些老旧的火炮,射程有限,精度更差,根本奈何不了灵活机动的护卫舰。
护卫舰没有还击,只是在外海来回游弋,引诱炮台不断开火。
岸上的缅甸炮手满头大汗,一炮接一炮地打,火药消耗了大半,却连对方的船毛都没碰到。
“差不多了。”林启良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传令,‘宋卡号’前出,摧毁岸防炮台。”
“宋卡号”巨大的船身缓缓转向,侧舷对准了岸防炮台的方向。
炮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探出船舷,对准了那些还在徒劳开火的缅甸炮台。
“开火。”
“轰——!”
三十六门火炮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焰,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岸防炮台。
碎石飞溅,炮位被掀翻,火炮被炸得支离破碎。几门岸防炮当场哑火,炮手们抱头鼠窜。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剩下的几门炮也被摧毁。
岸上的缅甸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得晕头转向,几个军官试图组织反击,却被炸得血肉横飞。
士兵们纷纷从炮位上逃下来,朝城里跑去。
“岸防炮台已摧毁!”瞭望手高声报告。
林启良点了点头:“登陆!”
几艘吃水较浅的红头船从舰队中驶出,载着士兵,朝码头方向划去。
船头的士兵端着火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岸上零星的几个缅甸士兵放了几枪,便转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