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拉敏心中不禁一阵发颤。
毛淡棉还好,毕竟离仰光还算远,而且那里的孟族人本就对缅族统治心怀不满,他大可以推说是“孟族守军作战不力,以致城破”。
找个借口,倒也不是不能应付过去。
可勃固和沙廉,那就不一样了。
勃固是下缅甸行省的首府,沙廉更是仰光入海的门户。
如果唐人真的打上门来了,难道他还能坐视不理吗?
大王能同意吗?
仰光城中的贵族能同意吗?
而更令他害怕的,是唐人的战术。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多么的无力。
唐人的水师太强大了,在海上来去自如,而他虽然能借助地利在仰光城中固守,可这样下来,也注定了他对周边地区会失去支援能力。
唐人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海上肆虐,今天打这里,明天打那里,而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传令下去!”他猛地一拍桌案,嘶声道,“加强城防!所有炮台昼夜值守!此外,再派出人手,去毛淡棉看看情况,并且防止唐人军队再度袭来。”
“是!”
“还有,”波拉敏沉思片刻,这才道,“即刻派人去向大王禀报,就说唐人进犯毛淡棉,那些孟族人不怎么抵抗,仅仅半天时间便被唐人攻破。
不过,如今已被我派出军队顺利收复,唐人已被击退。”
底下亲兵面色虽有些古怪,却并未说什么,依然回了句“是”。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有几分真假,但此刻也没人敢戳破。
“最后,将水师的那些船只都派出去!”波拉敏面色果决,“本就没几艘船了,与其待在港口里发霉,不如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作用。
让他们去仰光外海,在那里盯着海上的动静,不要和唐人交锋,遇上了便回撤。
总之,不能再让唐人这般肆无忌惮,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的很清楚。
缅甸水师已经只剩些残兵败将了,与其留在港里当摆设,不如发挥最后的余热。
在陆权至上的贡榜王朝中,水师本就是后娘养的,全打光了他也不心疼。
将他们派出去,好歹能在海上盯着点唐人,不至于被人打到家门口了才反应过来。
再者说,就算真在海上遇上了唐人的船只,逃不了,不也还能为岸上争取点时间吗?
“还有,调集一千士兵,去支援勃固,防止唐人来袭,同时,也让那里的孟族人别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
勃固位于仰光东北约八十里处,坐落在勃固河东岸,距海约五十里,但河运极为便利,船只可以轻易接近勃固核心区域。
这里原是孟族后勃固王朝的都城,但在几十年前被缅甸吞并后,贡榜王朝在此推行大缅族主义,禁止孟族自治,限制孟族文化。
也正因此,虽然这里作为“下缅甸行省”的首府有缅族军队驻扎,但波拉敏依然不放心,打算再调一千军队去支援,同时也是盯着孟族人。
毕竟,从当前的局势来看,唐人顶多是来抢掠一点人口财富,并没有真正吞并领土的心思。
但孟族人则不同,他们和缅族可算得上是不共戴天,时时想推翻王朝的统治,比唐人可恐怖多了。
要不是身为仰光总督,他说不定还会为唐人的这般行径拍手叫好呢。
毕竟,孟族人死得再多,被抢得再多,都跟他没关系,他甚至乐见其成。
“此外,让沙廉的人加强警惕,同时在仰光河下游多派人手,随时注意唐人动向。若是有情况,迅速来仰光求援,我会第一时间派出军队支援。”
沙廉和仰光一样,位于仰光河下游区域,原先也是老牌河港加贸易重镇,不过随着仰光的崛起,这些年倒是渐显落寞,如今更像是仰光的门户。
沙廉离仰光只有二十多里,两地之间水道极为畅通。
若是唐人真的来袭,只要沙廉的驻军能坚守一段时间,他有把握半天时间便能率大军驰援。
到了那时,就能让那些卑鄙的唐人好好见识一下缅甸精锐的实力了。
“好了,就这些,快传下去吧。”波拉敏挥了挥手,心中一阵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做了一系列的布置后,他心中反倒是多了几分底气。
接下来,就看那些唐人到底还有没有胆子再来进犯了。
“是!”亲兵领命,快步退出。
……
土瓦。
吴家袭击毛淡棉的船队,在海上漂泊了两天后,终于满载而归。
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劳工们一拥而上,从船上卸下一箱箱的粮食、布匹、金银器皿,以及那些蜷缩在昏暗船舱里的缅甸俘虏。
林启良也从三级战列舰“宋卡号”上走下来,大步朝着城中的临时行辕走去。
“总督大人。”
他走进厅堂,先行了个礼,这才道:“毛淡棉顺利拿下,城中的粮食、财物等,能搬走的都被我们搬回来了。
我军伤亡不过三十人,缴获颇丰。”
吴志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辛苦了。坐下说。”
林启良落座,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毛淡棉的孟族人抵抗不强,真正卖命的只有那些缅族守军。咱们的舰炮一轰,他们就乱了阵脚。
登陆之后,线列步兵一轮齐射,他们便溃散了。倒是城中的几个孟族头人,主动派人来联络,表示愿意配合,只求不要伤害百姓。”
吴志杰若有所思:“孟族人对缅族不满,由来已久,这倒是不稀奇。”
林启良点头:“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当时,着急将抢到的东西运回来,在毛淡棉只待了两天时间便匆匆撤了。
若是在那里耽搁太久,仰光的援军来了,反倒麻烦。不然,还能从中动点手脚,给缅甸人挖点坑呢。”
吴志杰点点头,但并未说什么。
“对了,大人,我们下一步,应该打哪里?勃固?沙廉?”林启良想了想,又问道。
吴志杰沉吟片刻,却摆了摆手:“不急。让弟兄们先好好休息几天,养足了精神再说。毛淡棉这一仗,虽然伤亡不大,但连日奔波,将士们也累了。
另外,先看看缅甸人的反应再说,波拉敏不会坐以待毙,他必定会有所动作。
等他动了,咱们再对症下药。”
林启良深以为然,领命而去。
……
数日后,吴志杰的案头,多了一份厚厚的密报。
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载的正是仰光的缅甸人这几日的种种动向。
吴志杰翻看着,脸上倒是没有太多表情。
缅甸南部沿海,作为传统的贸易区域,本就人员流动频发,成分更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