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千防万防,防了这么多天,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孟族人果然在背后捅了刀子。
此刻,他不禁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悔恨——自己是不是太心软了?
早该听那些将领的话,提前将城中的孟人头目一网打尽,把他们全部抓起来,甚至……屠了他们的聚居区。
若那样做了,何至于有今日?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咬牙道:“传令下去,立即组织反击!那些孟人虽多,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手中只有弯刀长矛!
让城中的缅军精锐全部出动,给我狠狠地打!不必留手,见孟人就杀!速度要快,在唐人反应过来之前必须平定!”
“是!”亲信转身就要跑出去传令。
然而,他刚跑到门口,又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人!孟人……孟人打开了南门!唐人……唐人入城了!
先锋部队正朝城中杀来,已经过了南大街!”
敏昂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跌坐回床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唐人,已经踏进了勃固城。
南门一开,一切就都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天的防线,他寄予厚望的城墙和炮台,在这一刻,全部成了笑话。
厅中很快涌进了更多的人,闻讯赶来的将领、幕僚、亲兵,乱成一团。
有人喊着要组织巷战,死守到底;有人建议从北门突围,逃往仰光;还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勃固城完了。
这时,一名老将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勃固城守不住了!唐人入城,孟人在内,内外夹击,咱们这点兵力根本撑不住。
请大人速从北门突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敏昂没有答话,目光呆滞,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嘴里喃喃着什么,却听不清内容。
左右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将一挥手,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架起敏昂的胳膊,将他从床沿上提了起来。
敏昂也不挣扎,也不说话,像是丢了魂一般,任由他们拖着往外走。
一行人匆匆穿过回廊,从后门离开总督府,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总督府已被火把照亮,唐人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城中到处是火光和浓烟。
……
吴志杰策马入城时,天色已经微明。
南门一带已被吴家士兵牢牢控制,街道上的零星抵抗也已平息。
缅军士兵跪在路边,双手抱头,浑身发抖;百姓们躲在门板后面,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几处起火点正在被扑救,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喧嚣已经渐渐散去。
只有城中心的方向,偶尔还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和喊杀声。
“大人,城中大部分区域已经平定。”一名传令兵跑来报告,“只剩下城中的缅军大营,还有几百名精锐在负隅顽抗。
周营长已经带人围住了大营,正在组织进攻。”
吴志杰点了点头,又问:“城中总督府呢?敏昂抓到了吗?”
传令兵摇头:“敏昂跑了,听说孟人一闹起来,他就被亲兵架着突围了,估摸着是往内陆方向逃了。
城中的其他缅族官员,也跑了大半。”
吴志杰点点头,倒也不在意。
敏昂跑了就跑了吧,他想要的不是敏昂的人头,而是这座城。
他敏昂能跑,但这勃固城可跑不了。
“传令,”他沉声道,“加紧攻打缅军大营,天亮之前必须拿下。另外,立即派人接管城中所有寺庙,派兵把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寺中的僧侣暂时集中看管,不许他们带走任何东西。”
传令兵微微一怔,但还是领命,说了声“是!”这才飞奔而去。
吴志杰的目光也再度落到这座城镇中来,他攻打勃固,可从来就没有带着占地盘的心思。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便是这座城中的财富。
勃固作为孟族旧都,城中的佛塔寺庙不下百座,金箔、银器、宝石、佛像,还有历代孟族国王供奉的珍宝,数百年积累的财富,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座城本身或许不值钱,但城里那些寺庙,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吴志杰策马继续前行,沿着主街朝城中心而去。
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地上散落着杂物和血迹。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头张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到达城中缅军大营时,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周德茂指挥火枪手排成三列,轮番齐射,将营门附近的缅军守军打得抬不起头。
另一队士兵从侧翼翻墙而入,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刺刀对弯刀,枪声夹杂着喊杀声,在晨光中回荡。
不到半个时辰,营中的枪声终于稀疏下来。
最后几个顽抗的缅军军官被逼到墙角,在火枪的威逼下扔下武器,束手就擒。
吴志杰踏进缅军大营时,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空气中满是血腥味。
俘虏们被押成一排,蹲在墙角,垂头丧气。
他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天色已经大亮。
勃固城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硝烟渐渐散去。
吴志杰站在城中一座佛塔下,抬头望着那金光闪闪的塔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勃固城,终于是拿下了。
接下来,就是仰光了。
而那些寺庙里的财富,或许够他再养三年的兵。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亲信道,“各营轮班休整,加强戒备。城中的缅族全部看管起来,孟族人的武装缴械,但不要为难他们。
全城戒严,天黑之后不许任何人上街。另外,派人去找昂季,就说我想见他。”
“是!”
吴志杰转过身,望着这座历经战火洗礼的古城,深深吸了一口气。
勃固已下,仰光已经彻底成了一座孤城,就看他想什么时候取了。
……
城外,通往仰光的官道上。
天色已经大亮,晨雾在林间缓缓飘动。
赵铁柱站在一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朝西边的方向张望,眉头紧皱。
他身后,一个营的士兵散落在官道两侧的树林和土丘后面,有的靠着树干打盹,有的嚼着干粮,有的低声闲聊。
这里没有火炮的轰鸣,没有喊杀的震撼,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安静得让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