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连长凑过来,满脸的不甘心:“营长,勃固城那边都打完了,咱们在这儿干等了好几天,连个缅军影子都没见着。
这算什么事?弟兄们都憋着一股气呢。”
赵铁柱放下望远镜,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干等?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条路,不让仰光的援军过去。
勃固能顺利拿下,也有咱们的一份功劳。”
“可那功劳簿上会不会写咱……”连长嘀咕道。
“闭嘴!”赵铁柱低声喝道,“这次可是总督大人亲自领兵,你当了这么多年兵,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点道理还不懂?仗有的打,急什么?”
连长讪讪地退了下去,但营中的气氛确实有些沉闷。
远处勃固方向传来的炮声已经停了,派去联络的斥候刚刚传回消息——勃固城已被攻破,自家大军正在入城。
消息传开,士兵们又是欢喜又是失落。
欢喜的是仗打赢了,失落的是自己没能赶上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赵铁柱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带兵多年,什么硬仗没打过?
可这次偏偏被派到这儿蹲守,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立功。
他心里虽也不痛快,但面上不能露出来。
他是营长,他若先乱了,底下的人更压不住。
“都打起精神来!”他走回队伍中,拔高声音,“仗还没打完呢!勃固是拿下了,可仰光的援军随时可能来。到时候,就该我们露脸了!”
士兵们懒懒地应了几声,显然没太当回事。
毕竟,仰光那边如果要派军队支援,早就该来了,总不能等到如今勃固都没了又派人来了吧?
就在这时,官道西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跑到赵铁柱面前,单膝跪地:“营长!西边……西边发现缅军!
人数不少,至少有两千人!全是步兵,火枪装备不低,行军速度很快,估摸着再有两个时辰就会经过这里!”
赵铁柱眼睛猛地一亮,原先脸上的那点郁闷一扫而空。
“来了!”他咧嘴一笑,转身朝士兵们吼道,“都听见了吗?缅军来了!别他娘的一脸丧气样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准备干活!”
赵铁柱又转向那斥候:“看清楚了?是哪支部队?打的什么旗号?”
斥候道:“打的像是敏廷的旗号!应该就是从仰光来的那支援军!
听说那敏廷是孟云派来的,手下两千人,都是从阿瓦调来的精锐,火枪多,训练也好。”
赵铁柱哼了一声:“精锐?那正好。打土人没意思,打精锐才过瘾。”
他快步走回土坡,举起望远镜朝西边望去。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支队伍正朝这边移动。
步伐整齐,队列森严,确实不是那些临时征召的缅军能比的。
“传令兵!”他厉声道,“立即派人快马回勃固,禀报总督大人——仰光援军已出,约两千人,正沿官道朝勃固方向赶来,预计两个时辰后与我部接触。”
“是!”一名传令兵翻身上马,朝勃固方向疾驰而去。
赵铁柱转身面对部下,目光扫过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冷冽:“都说缅甸人精锐,是从阿瓦调来的精兵,火枪多、训练好。
我倒是要试试,和他们比起来,咱们总督府的兵到底怎么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各连进入预设阵地!依托胸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把缅军放近了打!听号令齐射!
第一排打完蹲下装填,第二排跟上,轮番射击。谁要是慌了手脚,丢了咱们营的脸,军法从事!”
“是!”几个连长领命,各自带兵进入官道两侧提前构筑的简易工事。
胸墙是用砍倒的树木和沙袋垒起来的,不高,却足以在缅军火枪齐射时提供掩护。
士兵们趴在胸墙后面,火枪架在沙袋上,枪口对准官道方向。
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赵铁柱蹲在一处土坡后面,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西边的官道尽头。
官道上,敏廷的部队正在急行军。
两千人的队伍拉得很长,步兵在前,辎重在后,队列还算整齐。
敏廷骑在马上,面色阴沉。
从仰光出发以来,他就隐隐觉得不对——沿途遇到的斥候太多了。
那些唐人的探子像苍蝇一样围着他的队伍打转,赶不走,抓不住。
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被唐人看在眼里。
“加快速度!”他回头朝身后的队伍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勃固!”
一名副官策马凑过来,低声道:“都统,咱们的行踪恐怕已经暴露了。唐人会不会在前面设伏?”
敏廷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缰绳。
他心中清楚,趁唐人攻城不备、偷袭后方的心思,已经不现实了。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尽快赶到勃固,哪怕不能击退唐人,也要牵制住他们的兵力,减轻勃固城中的压力。
勃固不能丢,至少不能这么快就丢。
若是勃固在援军赶到之前就陷落了,他这两千人就算到了城下,也成了孤军。
到时候,别说解围,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
“报——!”
前方一名斥候飞奔而来,马蹄卷起一路尘土。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道:“都统!前方五里处官道上发现大量唐军!他们依托地形构筑了工事,挡住了去路!人数……人数约莫一千左右!”
敏廷脸色一沉。
他策马向前,行了一程,登上一处小丘,举起望远镜。
果然,前方官道被一道低矮的胸墙截断。
胸墙后面,密密麻麻的唐军士兵伏在掩体后,火枪探出,刺刀如林。
旗帜在晨风中飘扬,队列严整,毫无慌乱之色。
敏廷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
人数不过千人,就敢拦他两千精兵?
他敏廷在阿瓦练兵多年,手下的兵是缅甸军中少有的精锐,火枪装备率超过六成,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出发前他曾放出豪言:唐人就算有两倍于他的兵力,他也不放在眼里。可如今,挡在他面前的,只有区区一千人,还不到他的一半。
“就这么点人,也想拦住我?”敏廷嘴角浮起一丝讥讽,“唐人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他转过身,对副官道:“传令,全军列阵。正面推进,让那些唐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精锐。”
“都统,要不要先派斥候侦察两翼,以防……”副官迟疑道。
“不必!”敏廷打断他,“他们人少,分兵就是自寻死路。集中兵力,正面击溃他们,然后直奔勃固。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号角声响起,缅军开始变换阵型。
前排步兵端起火枪,后排长矛手压阵,队列整齐地朝吴军阵地推进。
敏廷骑在马上,目光冷峻。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撕开这道防线,让那些唐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