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
试探性的进攻很快开始。
两百名缅军士兵排成散兵线,猫着腰,朝吴军阵地摸去。
他们不敢列队前进,那片胸墙后面的沉默,比任何炮火都更让人心慌。
“砰!砰!砰!”
吴军阵地上响起几声零星的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缅军士兵应声倒地,其余的人立刻趴下,躲在土坎和树后,胡乱放枪。
铅弹打在胸墙上,噗噗地钻进沙袋,却伤不到后面的吴军士兵。
缅军在原地趴了许久,见对面没什么动静,便硬着头皮又往前挪了几步。
“砰!”
又是一枪,又一个缅军中弹。
“退!退!”带队的军官实在受不了了,带头往回跑。
两百人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地撤了回来。
敏廷皱了皱眉,又派了三百人,从两翼包抄。
结果还是一样。
吴军士兵躲在胸墙后面,根本不露头,只等缅军靠近了才放枪。
缅军既打不着他们,又不敢贸然冲过去。几次试探下来,除了多死几十个人,什么进展都没有。
对面那座低矮的胸墙,像一块铁板,纹丝不动。
敏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都统,唐人依托工事,咱们这样试探不是办法。”副官低声道。
“我知道。”敏廷咬着牙。
他当然知道,可他不敢贸然压上全部兵力。
万一对面还有后手,万一两翼有埋伏,万一……
可他没有时间了。
勃固城随时可能陷落,他在这里多拖一个时辰,勃固就多一分危险。
而唐人显然不着急,他们巴不得他在这里耗着,耗到勃固城破,耗到他的援军成了笑话。
“不能再等了。”敏廷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刀,“传令——全军压上!正面强攻!我就不信,他那一千来人,能挡住我两千精兵!”
“可是都统,唐人的阵地……”
“没有什么可是!”敏廷打断他,“他们人少,我们人多。一口气冲上去,冲到胸墙前,刺刀见红!我就不信,那些唐人还能躲在沙袋后面不出来!
传令,火枪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全军推进!谁后退,斩!”
号角声响起,缅军开始列阵。
两千人的队伍在官道两侧展开,火枪手排成三列横队,长矛手在两侧护卫。
敏廷亲自骑马站在阵后,拔刀督战。
“前进!”
“呼——哈——呼——哈——”
缅军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朝吴军阵地逼去。
大地在颤抖,尘土飞扬。
另一边,吴军阵地上,赵铁柱蹲在胸墙后面,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影,面色平静。
“近了……”他低声自语。
缅军的队列越来越清晰。
火枪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分批轮换,队列严整。
赵铁柱微微皱眉,这些缅甸人确实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土人可比。
他们懂得列阵,懂得交替掩护,火枪举在肩头,步伐沉稳,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
但再精的兵,也怕不要命的打法。
“传令下去,”赵铁柱压低声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放到五十步再打。”
传令兵爬行着将命令传遍各连。
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火枪,指甲嵌进木托,心跳如鼓。
五十步,站在最前排的士兵甚至能看清缅军士兵脸上的表情。
敏廷也在观察对面。
唐人的阵地安静得诡异,没有枪声,没有喊杀,只有那片沉默的胸墙和墙后静伏的身影。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这些唐人,比他想得要沉得住气。
“加快步伐!压上去!”他拔高声音,试图用气势压垮对方。
缅军的脚步快了起来,前排的军官开始喊口令:“预备——举枪!”
就在缅军前排的枪口刚刚抬起、尚未扣动扳机的一刹那,赵铁柱猛地站起身:“打!”
“砰——!”
数十支火枪同时迸发出白烟。
铅弹如暴雨般倾泻,那种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缅军前排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队列前出现了一片空白,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伤兵,鲜血浸透了黄土。
“装填!前排蹲下!第二排——放!”
“砰——!”
又是一轮齐射。
正从后方补上来的缅军士兵再次被迎头痛击,队列开始出现混乱。
有人试图举枪还击,但前排的战友倒下得太快,他们根本看不清对面到底有多少人。
“第三排——放!”
“砰——!”
连续三排齐射,在缅军冲锋的正面犁出了三道血槽。
数百年的线列战术,早已被欧洲人验证过无数次:在战场上,决定胜负的不是杀死多少人,而是谁先崩溃。
一旦一方失去了组织,失去了胆气,哪怕还有再多的兵力,也只能等着被屠杀。
而把敌人放到最近的距离开火,就是为了在第一波冲击中,最大程度地摧毁他们的士气。
显然,敏廷的缅军,中招了。
前排的缅军士兵开始后退,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队列彻底乱了。
军官们嘶声大喊,挥刀砍杀了几个后退的士兵,勉强稳住了阵脚。
“进攻!冲上去!他们装填来不及!”敏廷声嘶力竭地喊道。
缅军再次鼓起勇气,端着火枪朝胸墙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