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些暹罗人就忘记了上次的教训了吗?
上一次,那些暹罗人也是这般,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然主动出击。
他们缅甸虽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稍一认真,便轻易将其击溃。
若不是那些暹罗人逃得够快,又缩回了自家的乌龟壳中,一战就得被他消灭个大半。
如今才堪堪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难道他们就忘记了吗?
他想了想,冷哼一声:“怕什么?就凭那些暹罗人能干成什么事?若不是他们的乌龟壳够多够硬,早被我们拿下了。
而和我军城外野战?他们真的有那个胆子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传令下去,密切注意他们的动静,若有异动随时汇报。这一次,他们可不会有那么好运了。”
然而,这一次,孟云显然是低估了通銮的决心。
暹罗人的出击来得又快又猛。
他们一改往日畏缩的姿态,天还没亮便从北碧防线涌出,兵分三路,直插缅军的前沿阵地。
缅甸人本就自傲,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些手下败将,心存轻敌,认为不过是又一次送死。
然而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不是那些面黄肌瘦的暹罗杂兵,而是通銮压箱底的王室禁军。
他们装备着最好的燧发枪,经受过最严苛的训练,身穿崭新的战袍,步伐整齐,气势凛然。
列队、举枪、齐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逊于缅军精锐。
缅甸人在第一轮交火中便吃了大亏,前排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指挥官试图组织反击,却发现那些暹罗禁军装填速度快得惊人,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刚刚稳住阵脚的缅军再次被打散。
真正意识到不对时,已是来不及了。
暹罗人趁势猛攻,缅军阵地一处处失守,士兵们丢盔弃甲,朝后方溃退。
而暹罗一方见此情形,士气大振,呐喊声震天。
他们乘胜追击,接连拔掉缅军两个前哨营地。
一时间,三塔山—北碧的战场上,缅军处处被动,节节后撤。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缅甸士兵,此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山里钻。
通銮的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那是暹罗人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威风。
……
三塔山营地,缅军大帐。
孟云脸色铁青,手中的急报被他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后方的坏消息虽然还没传来,但正面战场已是风云突变。
暹罗与缅甸在这三塔山—北碧战场上,本就是围绕着一道道阵线你进我退,来回拉扯。
若想一口气击溃对方,基本上是做不到的。
哪怕他先前不顾伤亡,也就是攻破一两道防线,将自家战线往前推进一段罢了。
但这一次,暹罗的主动出击,竟然让他们吃了个大亏,先前拿下的阵地又重新回到了暹罗人手中。
这让孟云如何能接受?
“大王!查清楚了!”一名斥候喘着粗气冲进帐中,“暹罗人把王室禁军都调上来了!通銮亲自督战,就在前线!”
孟云沉默了片刻,心中虽恼怒,却也有几分释然。
他对此早有猜测。
若是普通的暹罗士兵出击,就算打个措手不及,也不至于让己方连连败退。
唯有真正的精锐,才能有这般成效。
可这反而让他更加疑惑了。
从战略上来说,此刻出击怎么看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别看暹罗人此刻逞凶一时,但还是先前的道理——在这片战场上,他们缅甸人不可能一口气打垮暹罗,那暹罗更不可能一口气击溃缅甸人。
甚至,只要缅甸反应过来,暹罗只会损失更大。
而从先前交手的经历来看,通銮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无异于自杀的举动?
或许,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种难以掌控的变数,最是让他心烦意乱。
而如果说什么地方最可能出乱子,那毫无疑问,是南面,南面的沿海区域。
他连忙问道:“仰光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传来?波拉敏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帐中的将领们对视了几眼,一名老将上前回道:“大王,最新的情报说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动。唐人也没有什么动静,波拉敏还在城中坚守。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那边路途遥远,就算有什么动向,恐怕也得四五天才能传过来。
但波拉敏为人有谋略,先前经历几次失利后也应该清醒过来了。
再加上又有从阿瓦调去的敏廷和两千精锐相助,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丢了仰光。请大王宽心,不必过于忧虑。”
孟云微微点头,心中稍定:“说得对,有敏廷在,还有那两千精锐,就算波拉敏再废物也不至于丢了仰光。”
“正是如此,大王还是先将精力放在前方的局势上吧。”老将顺势道。
“你说得对,眼下,还是先把正面稳住。”孟云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通銮有胆子送死,那我就陪他好好玩一玩。
让他知道,他那点禁军,绝不是我们缅甸精锐的对手。传令,调集右翼精锐,组织反击。
明日拂晓,我要让暹罗人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是!”众将轰然应诺。
……
仰光城。
如今已是唐人攻城的第二天。
炮声从清晨响到午后,城墙上又多了几个缺口,守军的尸体被一具具抬下来,血水沿着台阶往下淌。
黄昏时分,炮声终于稀疏下来,城头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但空气中的硝烟和血腥并未散去,城墙上的缅军士兵面色灰败,疲惫不堪。
波拉敏站在城楼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过。
将领们来来去去,他却没有真正听进去几句话。
“大人,唐人已经停止了今日的炮击,应该是弹药不济了。”一名将领上前禀报,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