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波拉敏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移开。
那将领迟疑了一下,又道:“可是,大人,城中我们的守军士气并不高啊……弟兄们都说,唐人的炮火太猛,城墙撑不了几天了。
如果再不想法子提振一番士气,恐怕……恐怕支撑不了太久啊!”
波拉敏总算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了那将领一眼。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片刻后才慢慢聚焦。
略微思索了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正色道:“既如此,传令下去,今晚每人加发一个月的军饷,再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好好吃一顿。
再放出消息,告诉所有人,就说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大王是不会放弃仰光。
只要再撑几天,绝对能等到援军到来。而且,唐人这般围攻下去,消耗巨大,说不定就粮草不足,主动退兵了!
让大家再好好撑一段时间!”
那将领听了,脸上的阴云总算散了几分。
这般做法虽说有些应付,但在此刻,却已经是最好的做法了。
他连忙道:“大人英明!末将这便去传令,让弟兄们多撑几天。”
无论如何,波拉敏是他们的最高长官,他口中说得是真是假不重要。
只要他还没失去抵抗的心思,那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心中就还有一分希望。
波拉敏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将领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城楼上只剩下波拉敏一个人。
他望着城外那些渐次亮起的灯火,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援军?
哪里还有援军?
敏廷的两千精锐都打光了,大王哪里还能再变出援军来?
就算从前线将大军调回来,那也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并不短。
而且,如果大王真的不顾前线局势,率领军队回援来了,那么第一个人头落地的说不定就是他波拉敏。
这般情况下,他又怎么会期待着援军呢?
至于粮草耗尽……
勃固离这边可不远,再加上唐人有海路补给,船队可以日夜不停地从土瓦、普吉岛运来弹药和粮食,耗尽的只能是仰光的粮仓。
他心中早已不想这些事了,此刻只剩一门心思研究退路。
北门外的地形他已经派人去摸过,那边唐人的守备最松懈,从那里出城,沿着小路往西,进入若开邦,隐姓埋名,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至于其他人,以及仰光城,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城墙下面,传来士兵们几声兴奋的吆喝声,显然是得知今晚加餐以及有援军的消息心情大好,士气都提振了不少。
波拉敏自然也听到了,不过,他却只是又将墙垛攥紧了几分。
夜幕降临,城头点起了火把,将他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
城外,吴家军营。
中军大帐中,烛火通明。
吴志杰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从后勤送来的报告,眉头微皱。
“大人,今日的炮击已结束了。”一名军官站在下首,抱拳禀报,“仰光城城墙上又开了两个缺口,但都不大,尚不足以让我们的步兵直接冲锋。
此外,我们的弹药消耗不小,恐怕只能撑一天了。
而下一批补给,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运到。”
“两天吗……”吴志杰低声道,放下报告,在帐中来回踱步。
两天时间,他还等得起。
但通銮能不能在正面战场上牵制缅军,甚至能牵制住多久,他心里却是没底。
孟云也不是蠢人,他心中自然清楚,如今南线才是最为关键的。
正面没打出什么战果不算什么,毕竟前几次也是失望而归,但仰光若是丢了,那估计能震动全国,更何况,还是落在死敌暹罗人手中。
这两个身为邻居、却交战了数百年的对手,他们之间的仇恨绝对说得上是恨之入骨。
如果知道仰光岌岌可危,孟云是绝对会发疯的。
甚至,极大的概率是会选择放弃当面之敌,不顾暹罗的纠缠,直接回师南下。
而真的到了那一步,仰光之战就再无任何悬念了。
因为没有任何机会,他可不想在此时和缅甸主力对上,那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到了那时,他就得该思考选择哪条退路了。
此外,他也不想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哪怕如今的通銮算是有求于他,无比希望他能在后方打出些战果。
通銮是通銮,但暹罗朝堂内部却也不全是按照他的意愿来运转。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时间或许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充裕。
“不等了,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帐中众将,“仰光城中,先是丢了勃固,又得知援军覆灭,军心必然大乱。波拉敏能稳住一时,稳不住一世。
我们的火炮虽然补给不济,但经过这两天的轰击,城头的守军已经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我决定,明日便发动总攻。”
帐中的将领们纷纷抬起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大人,末将愿率本部人马为先锋!”
“末将也愿往!”周德茂不甘落后。
吴志杰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明日卯时,火炮先开火,集中轰击南门附近的城墙。
等缺口打开,赵铁柱率部从正面冲锋,周德茂带人从东侧佯攻,牵制守军兵力。其余各营待命,随时准备扩大战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仰光城中的缅军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第一波冲锋能站稳脚跟,他们就会彻底崩溃。
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得快、打得狠。不要再给波拉敏喘息的机会。”
“是!”众将轰然应诺,士气如虹。
吴志杰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古城。
城墙上火把闪烁,隐约可见守军来回奔走的身影。
他的目光沉稳如水,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