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发苏丹国,孟嘉影以南的官道上。
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正在蜿蜒前行。他们扛着长矛,挎着弯刀,队伍拖得很长,旗号参差不齐,一眼望去便知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三发苏丹麾下唯一还算能打的老将——素拉。
他骑着一匹矮马,面色阴沉,目光不住地扫向前方空旷的道路。
他此行是奉苏丹之命,率军前往孟嘉影布防,阻击南面来犯之敌。
可让他心中不安的是,他派出去的前哨早已应该抵达孟嘉影并传回消息,如今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就连孟嘉影那边,也没有任何信使前来通报,像是那座镇子忽然跟外界切断了联系。
“废物!”素拉忍不住骂了一句,拉紧缰绳,“孟嘉影那帮人怕不是连城门都不敢出!这么大的事,连个消息都不送出来!”
一旁的副官连忙道:“将军息怒,许是南面的敌人已到城下,他们被堵在城里出不来,也说不定。”
素拉哼了一声:“出不来?再出不来也该派个人绕路来报!废物就是废物。”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还是缓和了些,毕竟他心中也清楚,若真有敌军兵临城下,孟嘉影那点守军不敢出城,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支杂牌军,心中暗暗叹气,但还是抬高了声音催促:“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孟嘉影!”
队伍在催促声中加快了几分脚步,灰尘扬起,笼罩着那条通向孟嘉影的土路。
而此刻,孟嘉影以北不远处的一处山谷中,郑明正安安静静地伏在一丛灌木后面。
他身后,近八百名士兵分散在两侧坡地上,沉默地等待着。
没有火把,没有号令声,甚至连咳嗽都被压到了最低。
风吹过山谷,只有草叶和树梢在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郑明目光落在远处那条通往孟嘉影的官道上,心中默默估算着时辰。
早在两天前,他便领着军队抵达了孟嘉影,但却并没有急着攻城。
那座镇子不大,夯土墙不过一人多高,许多段落甚至已经塌了缺口,只胡乱用木栅栏和沙袋堵住。
守军约莫三四百人,穿戴不一,手里多是旧刀和锈蚀的长矛,士气也不高,看着更是有些焦虑,显然是早就知道了有他们这一行人。
但他如果真想打,几炷香的功夫就能拿下,宋军列队齐射几轮,再上一个刺刀冲锋,城墙的缺口便不再是缺口了。
但郑明没有急着动手,他在观察了周边地形后,改了主意。
他没有急着拔掉这颗钉子,反而只留下两百人,在城外安营扎寨、擂鼓呐喊,做出围城强攻的架势。
自己则带着其余八百人,连夜绕过了孟嘉影,来到后方这条必经之路上设伏。
因为他预判——三发苏丹绝不会对南面的敌人坐视不管,援军一定会从这条最近的路赶来。
而孟嘉影的守军既然已经被困,消息传不出去,援军便无法得知前路虚实。
他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而如今看来,他赌对了。
远处的官道上,一支松散的队伍正沿着起伏的山势,朝这片山谷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哨兵已经拐过了前方的弯道,距离伏击阵地不过三百步。
郑明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却按兵不动。他只是把手放下来,没有握拳,也没有压下去。
身后的传令兵低声问:“营长?”郑明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压在喉咙里:“不急,先头探路的,打草惊蛇就没意思了。”
几个哨兵在谷口停了一会儿,张望了一阵,像是没看出什么异常,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慢悠悠地拐过前方的树丛。
郑明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等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弯道尽头,他才重新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声从谷口方向传来。
郑明不用看都知道——正菜来了。
素拉的队伍正沿着官道缓缓进入谷地,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过了谷中开阔地,后队还在谷口拖拖拉拉地往里走。
长矛扛在肩上,弯刀挂在腰间,有的士兵边走边聊,丝毫没察觉两侧坡地上那些压低的身影和黑洞洞的枪口。
郑明依旧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数着脚步声和旗帜进入谷地的顺序,等到素拉本人骑着那匹矮马出现在谷中央时,他才终于抬手,食指轻轻往前一压。
哨声尖锐地响起,瞬间打破了山谷中的寂静。
随后是一连串的
“砰!砰!砰!”
两侧坡地上同时腾起一片白烟,枪声在谷地中炸开,回音四溅,震得人耳膜发痛。
第一轮齐射落在前队中央,那些扛着长矛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已被弹丸掀翻在地。
有人倒下去时连喊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有弯刀落地的闷响和被踩断的枯枝声。
第二轮齐射紧接着砸向后队,截断了退路。
“有埋伏!退!往后退!”
素拉在矮马上声嘶力竭地喊,可山谷太窄,前队想撤,后队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流撞在一起,彼此推搡踩踏,有人被自己人的长矛刺中,有人被绊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整个谷地像一口被塞住的锅,炸响的枪声与呼喊声在石壁之间反复弹跳,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连喊什么都分不清了。
郑明终于站起身,拔刀向下一指,两侧坡地上的士兵同时跃出掩体,端着枪朝谷底冲了下去。
他们踏着碎石和枯草,像一道分流的河水从两侧涌入谷底,在狭窄的空间里迅速展开,封住了所有能逃的缝隙。
前排的宋军火枪手列阵推进,轮番齐射,将谷中残余的抵抗者一个个压下去。
那些三发士兵挤在一起,彻底失去了组织,有人扔下武器朝石壁上爬,有人跪地投降,更多的人在混乱中被踩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枪声渐渐稀疏,谷地上空最后几缕硝烟被风吹散,留下了满地散落的武器、丢弃的旗帜和横七竖八的身影。
窄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细碎声响,和几声零星低低的呻吟。
郑明踩着碎石走下坡地,站在谷中开阔处扫了一眼四周,目光从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影和散落一地的武器上缓缓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