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满头银发的女人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大海。
伊莎贝尔·于佩尔。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装,款式简洁,但剪裁极好,衬得整个人干练而优雅。
银白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精致的侧脸。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有一种独特的味道,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那种看透世事后的淡然。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她看着郑继荣,似乎对对方很熟悉一般,主动起身伸出手:
“郑先生,久仰。”
郑继荣握住她的手,微微点头:“于佩尔女士,幸会。”
两人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用英语聊了起来。
于佩尔对《美丽人生》的赞誉毫不吝啬。
她说她非常喜欢那种东方式的克制,那种用喜剧包裹悲剧的手法,让她看完之后久久无法平静。
郑继荣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在琢磨怎么开口。
聊了十几分钟,他决定切入正题。
“于佩尔女士,我听说今年的开幕电影还没有最终确定?”
于佩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的,还在讨论。”
郑继荣继续说:“我希望《美丽人生》能够成为开幕影片。”
于佩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郑先生,你是个很直接的人。”
郑继荣笑了笑:“绕弯子不是我的风格。”
于佩尔也笑了,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但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目前有几部电影在预选中,竞争力都很强。”
她掰着手指数:“昆汀的《无耻混蛋》,你应该知道,布拉德·皮特主演,话题性很强。还有拉斯·冯·提尔的《反基督者》,虽然争议大,但他的片子从来都是戛纳的宠儿。另外还有雅克·欧迪亚的《预言者》,评审团里很喜欢他。”
郑继荣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决定开幕影片的标准是什么?艺术性?知名度?还是别的什么?”
于佩尔想了想,说:“没有固定的标准。有时候看艺术性,有时候看知名度,有时候....看运气。”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个人非常喜欢《美丽人生》,但评审团还有一大半人没有看过这部片子。他们需要看到它,才能做出判断。”
郑继荣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想了想,开口邀请:“于佩尔女士,晚上如果有空,我想请您共进晚餐。”
于佩尔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郑先生,你的邀请让我很荣幸。以你的身家和影坛地位,换了别的场合,我可能不会拒绝。但这里是戛纳,而我是评委会主席。”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美丽人生》是本届戛纳最大的热门,我也是它的支持者。为了避嫌,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见面。”
郑继荣听完,也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理解。那就等电影节结束,有机会再聊。”
于佩尔笑了笑,站起身,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手,郑继荣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彪子凑过来,小声问:“荣哥,怎么样?”
郑继荣摇摇头:“她说评委会还有一大半人没看过咱们的片子。艺术性方面,咱们不输任何人,但知名度....”
彪子挠挠头:“那怎么办?知名度这东西,也不是一下子能上去的啊。”
郑继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老刘,是我。”电话那头是野火发行部的主管,“你现在在戛纳吧?”
“在的郑总,就在展台这儿。”
“好。你现在听好,两天之内,把《美丽人生》的海报给我铺满整个戛纳。克鲁瓦塞特大道、电影宫周围、各个酒店、餐厅、咖啡馆,只要能贴的地方,全给我贴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连声答应。
郑继荣继续说:“另外,搞个抽奖活动。参加完《美丽人生》试映的观众,每人都有机会抽取五万欧元的现金大奖。名额....二十个吧。”
彪子站在旁边,听着一愣一愣的。
他知道《美丽人生》在开幕前要举办好几次试映,主要给媒体、影评人、发行商看,看看内部口碑,再决定后续的宣发策略。
但现在郑继荣这一套下来,光是铺海报就得几十万欧元,再加上抽奖活动,百万欧元打底。
郑继荣挂了电话,看见彪子那副表情,挑眉道:
“心疼了?”
彪子挠挠头:“百万欧元啊荣哥....”
郑继荣拍了拍他肩膀:“百万欧的宣传算个屁。只要能把《美丽人生》弄成开幕电影,新闻往国内一传,这钱就花得值。”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片蔚蓝的海,语气淡淡的:
“再说了,这一届戛纳,对手也就那几个。昆汀的片子确实有话题,但他那风格,评审团不一定买账。拉斯·冯·提尔争议太大,容易翻车。雅克·欧迪亚的《预言者》是黑马,但知名度不够。”
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郑继荣收回目光,咧开嘴角:
“没有太牛逼的对手,也没有太有钱的敌人,那就轮到咱们财大气粗的牛逼一把了!”
——————
两天后,一架从洛杉矶直飞的飞机降落在尼斯机场。
舱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布拉德·皮特,一身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松松垮垮地敞着,脸上戴着副复古圆框墨镜,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身后跟着的是昆汀·塔伦蒂诺,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西装,白衬衫敞着领口,圆滚滚的肚腩顶着皮带。
他手里拿着一本新出的《花花公子》,正盯着某一页仔细端详。
那是个意大利模特的特辑,他对模特的脚部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保姆车在停机坪外等着,剧组一行人上了车,沿着海岸线往戛纳驶去。
皮特靠在座椅上,把墨镜推到头顶,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随口问:“昆汀,这届戛纳有啥对手?”
昆汀从杂志上抬起眼皮,脸上带着那种好莱坞人特有的傲气:“对手?欧洲人拍的那点东西?别逗了。”
他合上杂志,随手扔在一边:“咱们是来拿奖的,不是来比赛的。”
皮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
昆汀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屑:“欧洲电影节那帮老家伙,每年都端着架子,好像他们比好莱坞懂电影似的。拍来拍去就那么点东西,艺术艺术艺术,票房呢?观众呢?”
皮特点点头,没接话。
他拍过欧洲导演的片子,知道那边什么调性。
艺术性是有,但那股子傲劲儿,有时候确实让人不爽。
保姆车沿着克鲁瓦塞特大道缓缓行驶,车窗外的风景从蔚蓝的海岸变成了棕榈树和豪华酒店。
昆汀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准备看看这座熟悉的小城今年有什么变化。
然后他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手里的杂志滑到了地上都没察觉。
“我特法克?!”
他爆出一句粗口,声音大得把旁边的皮特吓了一跳。
“怎么了?”
皮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然后也愣住了。
克鲁瓦塞特大道两侧,每隔几米就立着一块巨大的海报。
棕榈树之间的灯杆上,挂着横幅。路边的广告牌,全换了。
就连对面那家著名酒店的整面外墙,都被一张巨大的喷绘覆盖着。
所有的画面上,都是同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囚服的东方男人,做着滑稽的走路动作,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那个笑容太有感染力了,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跟着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里又透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海报下方,一行大大的英文——
Life is Beautiful
《美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