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长老的法力催动,那一根根窥觑气运的鱼线变得更加粗壮凝实。
末端万千金钩同时发出嗡鸣之声。
钩身上的篆文逐一被激活,散出一股更加强横的窃夺之力,朝姜暮所在的方向倾泻而去。
鱼线周身锋利的剑气包裹。
大长老抚须笑道:
“钓气运者,非夺非窃。天地间自有机缘如游鱼,彼法不过垂一缕因果入水,待运自来。
这是老夫的机缘,你如何能抢?”
……
秘境之内。
鱼线锋利如刀,将符文巨手割勒成碎片。
闻人孤鸿惊咦了一声,喃喃道:“好熟悉的剑气……是万剑宗?哼,便是你万剑宗,也没资格与本尊抢这具身体!”
“断因截果!”
他双臂一震,将残存的符文小人儿尽数调动起来。
那些金色小人儿再次散开,齐刷刷钻入虚空,顺着那些鱼线的因果脉络反向溯源而去。
他要与施术者短兵相接,以攻代守。
用因果杀因果!
另一边,大长老感到一股因果反冲之力顺着鱼线涌来,内心颇为震惊。
“究竟是何人!?”
这一次,他确信姜暮身边有某位大能了。
而对方竟能顺着因果线寻来,足见其修为不输于他。
甚至在他之上。
“畜生啊!”
大长老气的破口大骂。
搭进去两个万剑宗高手,都做好了让儿子牺牲的准备,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眼下确实也没招了。
对方在因果造诣上确实比他更强,若是再拉扯,反而会遭到反噬。
眼见对方的本命符文要钻了进来,无奈之下,大长老只能当机立断,切断所有剩余的鱼线。
但在切断的最后一瞬,他眼底闪过一抹狠毒。
“便是老夫认输,也要让你赢不了!”
“庚金剑煞!”
他拂袖一挥,将一缕本命蕴养的剑煞附着在最后半截鱼线上,顺着漩涡掷了过去!
……
秘境内。
闻人孤鸿眼见天空的漩涡崩溃,鱼线断开,不由笑道:“终究还是怕了。倒是识趣,省得本尊再多费手脚。”
然而,笑声未落,飘落而下的半截鱼线直接在姜暮的头顶炸开。
“轰!”
狂暴的庚金剑煞如无数细小的金针四下飞溅。
这等专破神魂的极锐之物,对于正在重塑神魂之躯的闻人孤鸿来说,无疑是致命毒药。
“啊!!”
剑煞刺入,闻人孤鸿发出一声惨叫。
覆盖在姜暮体表的那些符文小人儿,如同被泼了滚油,瞬间大面积溃烂。
化为腥臭的黑水剥落。
趁着压制力骤减的这一瞬,姜暮眼神一厉,喉结一滚,生生将那颗“遗骸骨珠”给吐了出来。
骨珠一离体,闻人孤鸿与这具肉身的最后一点契合度彻底断裂。
“你……!”
闻人孤鸿大惊失色。
姜暮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手腕一翻,青铜佛灯在握,指尖一弹,一滴金色的灯油落在了地上那些溃烂的符文黑水上。
“哗啦!”
金色的佛门业火升腾而起,顺着残存的符文,朝着闻人孤鸿的神魂虚影一路狂烧而去。
“佛门业火?!”
闻人孤鸿心态彻底大崩。
他本就是一缕残魂,又接连遭遇跨界斗法消耗,庚金剑煞重创,如今再被这至阳至刚的业火一烧,神魂立刻变得飘忽不定,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
此刻的他瞬间慌了。
百年大计眼看就要功亏一篑,情急之下,他突然转头看向不远处还跪在地上的枫婆婆。
闻人孤鸿伸出虚幻的鬼手,一把扣住了枫婆婆的天灵盖。
在一声凄厉惨嚎中,枫婆婆的血肉与神魂被直接被抽干,成为一具干瘪的飞灰。
借着这股生机,闻人孤鸿堪堪压制住了神魂的溃散。
“滚出去!”
气急败坏的闻人孤鸿再也不敢托大,调动秘境最后的排斥法则,在姜暮脚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强行将这个瘟神驱逐出境。
但在被吸入裂缝的最后一刻,姜暮余光瞥见了阵台正中用来制造那些符文小人儿的阵眼核心。
是一只巴掌大小,背上生着三足的诡异石蟾蜍。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走。”
姜暮冷笑一声,眼疾手快,将那蟾蜍吸入掌中,连同刚才掉落的半截因果鱼线一起扯入了空间裂缝中。
“竖子敢尔!!!”
秘境内,回荡着闻人孤鸿狂怒的咆哮。
……
……
姜暮的身影从虚空中踉跄跌出,双脚重新踩在沄州那片废墟上。
脚下的碎石还残留着方才剑域激战的余温。
他吸了一口气,胸腔里还残留着骨珠被逼出时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回头想想,这一场局里局外的交锋,若不是闻人孤鸿这老怪物半路杀出来替他挡了枪,他今天怕是真的要被万剑宗那老阴货把气运钓个底朝天。
两位大佬隔空斗法,他夹在中间浑水摸鱼。
最后竟然还真让他给溜出来了。
“小姜!”
一道水蓝色的倩影掠了过来。
下一刻,姜暮便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软香中。
好在刚才斗法时周围人都撤散了,再加上尘烟滚滚,没人看到这里。
“小姜,你没事吧?”
水妙筝一双柔荑颤抖着捧起男人的脸,左右仔细地端详了一遍,又检查着姜暮的身体,生怕他缺了哪块零件。
“没事,水姨别担心。”
姜暮握住她还在发抖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确认姜暮并无明显伤势,女人这才松了口气。
气还没吐完,眼底的水雾却先一步漫了上来,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才被她硬生生憋回,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鲁莽。”
“这不是担心水姨嘛。”姜暮嘿嘿笑道。
水妙筝俏脸一红,想要说什么,又瞥见远处不少人影匆匆朝着这里前来,又退后两步。
姜暮看到女人这动作有些无奈。
明明都答应当他女人了,还怕被人看到。
他手腕一翻,将那截因果鱼线和符文蟾蜍一并收入了伴生储物空间中。
目光扫过庞大沙和张玮元的尸体,姜暮心中微动,唤出了五号魔影,试图再次激活“证星”能力,将这两个万剑宗高手的星位给薅下来。
结果却发现,星海中那两星位已经没了。
“不应该有冷却期嘛,这么快就被人证走了?”
姜暮心中奇怪。
无奈,只好收起魔影。
他收敛心神,看向水妙筝正色问道:“水姨,你们斩魔司里,是不是有个叫杨仁旭的堂主?”
水妙筝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螓首:“有。”
“之前在扈州城,知府侄子为了活命供出来的。”姜暮言简意赅,“他是红伞教的暗子。”
“果然是他!”
水妙筝凤眸中掠过一道怒意。
她当即唤来两名堂主,带人去缉拿杨仁旭。
待女人布置这一切,姜暮又道:
“另外,带我去见见你们这里的镇守使。我有些话,必须要当面问他。”
“好,我这就带你去地宫。”
水妙筝没有犹豫,立刻在前面引路。
两人并肩朝着城池方向疾驰。
来到地宫门口,水妙筝传音至里面,等待镇守使开启地宫外围的护界。
等待间隙,女人望着身旁风尘仆仆,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杀伐疲惫的姜暮,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与酸楚。
美妇从袖中取出一块带着体香的丝帕,轻柔擦拭着姜暮脸颊上沾染的灰尘与血迹。
“小姜,以后真的不许这么鲁莽了……”
水妙筝眼神拉丝,语气里透着心疼与嗔怪,
“我知道你是担心姨的安危。可姨这里毕竟有大阵护着,还没到山穷水尽的绝境呢。你应该和冉掌司的大部队一起来的,那样好歹有个照应。
你一个人孤身杀入敌后,万一真出了事,你让姨……”
姜暮看着近在咫尺,吐气如兰的成熟美妇,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好闻的熟韵体香。
他嘴角一勾,突然伸出手在女人翘挺丰盈的臀儿上“啪”地拍了一记。
“哎呀……”
水妙筝惊呼一声,身子一软,被对方搂进怀里。
“我若真慢悠悠地跟大部队一起来……”
姜暮凑到她耳边,戏谑道,“水姨你这心里,怕是会有想法吧?觉得我不够心疼你?”
“你胡说……”
水妙筝俏脸飞上一抹绯红,连耳垂都红透了。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姨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不知深浅的想法……”
“有没有想法,今晚就知道了。”
姜暮的手臂揽紧了她纤细的腰肢,意有所指地在她腰眼上摩挲了一下。
听到这暗示话语,水妙筝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脑海中浮现出前段日子在马车上的场景。
她下意识地将两修长的双腿紧紧并拢,微微摩挲了一下,眼底泛起了一层水意。
“坏胚子……”
水妙筝咬着红润的下唇,低声啐了一口。
身子却像没了骨头似的,越发紧密地贴在了姜暮的身上。
……
……
来到地宫,姜暮见到了这位沄州城的镇守使,田文渊。
虽说他与田文靖是亲兄弟,但两人在面貌和气质上却大相径庭。
田文渊的肤色更黑,身形也更为雄壮。
虽然已年过五旬,浑身的气血却如烘炉般炽盛,多了一股凶戾之气。
“下官姜暮,见过镇守使大人。”
姜暮拱手。
站在他身旁的水妙筝冷着一张俏脸。
显然,美妇还在气头上。
若不是姜暮自己杀出重围,这位镇守使大人可是铁了心要见死不救的。
感受到水妙筝的冷意,田文渊也不以为意。
他凝视着姜暮,淡淡开口:
“我哥哥曾在信中多次向我提及你,说你是大庆斩魔司百年难遇的第一天骄。你实话告诉我,你是,还是不是?”
姜暮微微一怔,旋即洒然一笑道:
“我觉得我是。但我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或许在镇守使大人眼里,我刚才不过是个差点死在城外的莽夫,什么都不是。”
田文渊冷哼了一声,收回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说吧,你特意跑来找我,想问什么?”
姜暮收起笑意,正色道:
“我刚从城外妖军的大营里搞到了一个情报,不知真假。我听说这次统帅群妖围攻沄州城的,并非妖族大圣,而是一位名叫‘闻天缺’的十一阶魔修。
“而且,此人曾经也是斩魔司的人,与镇守使大人您有过私怨……”
“他的妻子,是你杀的。”
此言一出,旁边的水妙筝愕然转头,满脸震惊。
显然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等秘闻。
田文渊却只是笑了笑:
“本尊这一路修行,从边军杀到斩魔司,杀过的妖,斩过的魔,成千上万。
这些妖里,有些是别人的妻子,有些是丈夫,有些是儿女,有些是父母。
他们哪一个不与本尊有不共戴天的血仇?你问的这个问题,没有一点意义。”
“可闻天缺这种修为不俗的魔修,镇守使大人应该不至于和其他阿猫阿狗一样记不清。”
姜暮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目光直视着高座上的男人,
“十一阶魔修,这等人物放在以前斩魔司也必然是天赋不错的天骄。镇守使大人若说不记得,恐怕说不过去。”
田文渊眯起眼睛:
“所以,我便是承认杀了他的妻子,又能如何?”
“镇守使大人不必敏感。”
姜暮沉声道,
“我只是想通过你,尽可能多地了解一下这个闻天缺的情况。他的功法路数,他的性格、他的行事风格、他有什么弱点或者偏执。
知己知彼,至少可以为接下来的城防部署多争取几分胜算。”
田文渊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靠回椅背上,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他是个疯子。”
“疯子?”
姜暮皱眉。
“你们不一定能等到支援到来。”
田文渊说道,“本尊劝你们一句,沄州城,肯定会被攻破。本尊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否击退闻天缺。
你们二人若是还想在一起多一些时日,就趁现在还能走,尽早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水妙筝娇躯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若是从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官吏口中说出也就罢了,可这竟然是从一城最高战力,与城池共存亡的镇守使口中说出来的!
镇守使是什么?
是一城最后的脊梁骨!
“田大人!”
水妙筝上前一步,不忿道,
“眼下护城大阵尚且未被攻破,最多再撑三四日,冉掌司的大军和总司的支援就会抵达。
到时候,即便大阵真的破了,有我们斩魔使在,有镇守使大人您在,也能拖住妖军一两日。
况且,闻天缺和您一样都是十一阶,您坐拥一城香火气运加持,未必就会虚他半分!
您为何要说出这等丧气话?”
水妙筝越说越激动。
她想起了鄢城那位只剩下一缕残魂却依然死守的袁千帆。
同样是镇守使,田文渊这等未战先怯的姿态,让她深感鄙夷。
田文渊却懒得理会她。
他闭上了双眼,语气回复了之前的冷漠,“去吧,话已给你,多说无益。好自为之。”
水妙筝还想说什么,却被姜暮扯了一下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