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人说这种话,李克用只会嗤之以鼻,但他了解李则安,知道自家兄弟言出必践绝对是真心的。
但若是换个人,李则安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决胜负,比如朱温。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你不能指望朱温讲信用。
杀猪有杀猪的法子,必须绑住四肢,一刀攮下去,用盆接住猪血,确认咽气之后还得安排热水浴和脱毛。
也只有李则安和李克用能理解彼此,能接受看似荒唐实则最合理的方式。
自秦始皇、汉太祖奠定大一统根基后,历代华夏统治者都以统一天下、四海靖平为最高目标。
李则安和李克用都很清楚对方的实力,李则安更知道李克用的儿子多有本事,等弄死朱温后他们总得面对现实。
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有双皇的那就都不是正统。
如果真的开打,肯定是旷日持久,破坏更甚周齐争霸对天下的影响。
单骑绝天下是他们无奈的选择,也是最浪漫的选择。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有侍从来提醒晚宴已经准备妥当。
该谈的都谈过了,席间禁止谈论国事,气氛也还算融洽。
在入席前的畅谈中,李则安提醒李克用,杨赞禹的做法是对的,但有些太过激进,容易引起反弹。
考虑到自己也有黑衣卫和未来的不良人监视百官、军头,李则安也只好点到即止。
毕竟大家都干了,他也只是比杨赞禹干的稍微收敛些,本质都一样。
监视百官,扣留人质是这个时代的惯例,不服可以回家种地、放羊。
也就是李则安手握大军,但凡他的实力弱一点,或者生在盛唐,他也得把家属留在长安给皇帝当人质。
说到底都是实力。
这场晚宴在融洽祥和的氛围中结束,仿佛与以前一样,只是席间多了几分不熟悉的生面孔,让李则安有些感慨。
他选择去长安,放弃成为河东谋主,无论多么亲密都是客人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散场后,李则安婉拒了李克用让他留宿王府的建议,坚持要回城外的馆驿休息。
“大哥,你知道的,上源驿那事我至今都心有余悸,我当然不担心大哥害我,你要收拾我只会光明正大的来,城外宿营纯粹是习惯。”
“上次王府失火也挺吓人的。”
李克用想了想便不再强留,但他换了个思路,“那我去兄弟营中,我们再喝几杯,不醉不休。”
“大哥不是在戒酒么?”李则安有些惊讶。
“这是今年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李克用淡定地说着。
为了备战和李则安的单骑决胜,他已经戒酒有些年头了,虽然偶尔也会小酌几杯,但再不会酩酊大醉了。
喝酒真的误事。
木瓜涧之战,若是他没有轻敌醉酒,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既然李克用都这么说了,李则安也没理由拒绝,二人出了侧门,沿小道出城,抵达城郊馆驿。
李则安带来的三百多人有五十多人是最初跟随他去长安的老河东人。
其他人并没有死光,而是不断提拔或者调去其他部队了。
这五十多人是属于那种根本不识字也不想学,像传统游牧民一样喜欢喝大酒的。
他们也不谋求进步,只想着凭借老资历在李则安身边混口饭吃。
好在他们的骑射功夫没有落下,李则安也由得他们。
这五十多人级别都不低,薪水也丰厚,只是没有实权,也算是对他们近五年忠诚付出的回报。
年龄较小的沙陀骑兵在经过军校培训后,被当做骑兵部队的骨干培养使用,都混得不错。
李则安看到这些老部下,也是一阵唏嘘。
河东军与兴唐军纠葛太多,这三百多人的家属大部分接去长安、鄜州,但也有不少人的家人习惯了晋阳的气候、饮食,死活不肯去。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在李则安军中效力的沙陀人家眷也在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