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看着何九那张熟悉的脸,嘴角的笑意简直比AK还难压。
难怪刚才聂副厂长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走路都带着风,敢情是这么回事!
有何九带队进驻,厂里那些个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的幺蛾子,准保能消停一大半。
何九办事向来有章法,级别够高,也镇得住场面。
只不过眼下是正经的接待场合,周围一圈人看着。
林向东想跟好兄弟叙旧,也得收着点。
所以一直静静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头。
由着厂委的几位主任上前跟何九一行人握手寒暄。
详细介绍厂里的情况和在场各位干部。
场面话说了一轮又一轮。
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只是这些笑声有多少真心或是假意,就只有天知道了。
好容易等这些客套过去,聂副厂长上前亲热地拍了拍何九胳膊。
爽朗笑道:“何营长,新给咱们宣传队拾掇出来的指挥部就在二楼。”
“我领你们过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尽管提!”
何九连忙摇了摇手,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
“聂叔,您可是看着我从毛头小子长大的长辈。”
“现在又搁一个锅里搅马勺,还叫什么营长?”
“就叫何九得了,舒坦自在!”
“好!好!好!”聂副厂长显然被这份亲近劲儿熨帖得挺高兴。
连声笑道:“走走走!东子,你也一块过来!”
一行人簇拥着何九去二楼那间窗明几净的临时指挥部。
见没有委会办公室那些人在,何九卸下了在外人面前装出的疏离。
转身照着林向东的胸膛就是结实又不失亲昵的一拳。
眉梢眼角都带着促狭。
“东子,怎么样?”
“今儿这一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转头又对跟着一起过来的几名行伍中人笑道:“这是我妹夫!”
“你们也别跟他客气!”
“在这厂里有什么事只管找他!”
几名行伍中人齐声笑道:“是,营长!”
林向东也乐了,哈哈一笑。
“九哥,你这还真是从天而降啊!”
“我原想着,最好是杨大哥或是五哥或者六哥带队过来。”
“怎么也没料到会是你!”
“说说看,是怎么空降来的?”
何九耸了耸肩,满脸“我也很懵”的样子。
“首长一道三支两军的命令下来,我就带着人过来了。”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反正当兵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聂副厂长在一旁笑呵呵地道:“行了行了。”
“兄弟俩叙旧有的是时间。”
“先看看这办公室,觉得还成不?”
“要是哪里不顺眼,我马上叫人调整。”
何九环顾四周环境,明亮的玻璃窗,阳光满眼。
墙上挂着崭新的画像跟标语。
满意地点点头。
“挺好!聂叔费心了,比我们营房亮堂得多!”
“这就挺好,什么都不用调整!”
林向东眼珠一转。
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
“九哥,既然是你带队进驻,那我可算逮着机会了!”
“我得跟你告个几天的假!”
“今儿下午就不来厂里上班了啊!”
他这话说得简直理直气壮,半点没有新换领导的拘束。
如今这年头,行伍宣传队和工人宣传队那是顶顶吃香的,权力大得很。
排在他们后头的是委会,最后才轮到红星轧钢厂原本的管理层。
正好是何九带队下来,林向东这陪产假请得简直底气十足。
何九将眼睛一瞪,作势又要挥拳。
“东子,你这可就不地道了。”
“我这初来乍到的,板凳还没坐热乎呢,你这当主人的就想溜号?”
“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林向东将腰板挺得更直了,看着何九嘿嘿一笑。
“真不是我故意想溜号!”
“云舒眼瞅着这两天就要生了!”
“我能不在家守着她吗?”
“要是你不信,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你那辆212吉普顺便借我开开。”
“好送云舒去医院。”
他故意将话头递过去,带着点揶揄。
“去去去!咱家那辆212吉普早就没了。”
“我哪里给你弄车去?”
“要不怕堵路,你把楼下那辆大货车开去候着。”
聂副厂长没好气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臭小子赶紧滚蛋!”
“别在这儿碍眼!”
“你要用车,去后勤部那边说一声,用厂里的!”
“等云舒生了,记得回来报喜!”
林向东笑道:“叔啊,我这级别不够!”
“厂里公车借不了!”
聂副厂长磨着后槽牙道:“就说是我要用!”
“沈兴还能管得住你了!”
林向东笑着转身要走。
何九忙道:“下午下班我去南锣鼓巷看云舒,顺便蹭饭!”
“你记得亲自下厨!听见没有?”
林向东敞亮笑道:“得嘞!”
“保管不让你失望!”
他一边应着,一边麻利地转身去后勤部门。
什么叫朝里有人好做官?
这就是!
出了指挥部,林向东先去后勤部门借了辆公车。
只说是聂副厂长这两天要用车,不用派司机。
这两年风云变幻,沈兴也是浮浮沉沉,比原先要好打交道得多。
见林向东借车,二话没说给了他把车钥匙。
拿到钥匙后林向东回保卫科,跟卢明打了个招呼。
“卢明,这几天我在科里的时间不多。”
“要是有什么事,你跟赵叔孙哥雷子他们几个商量着办。”
“这次带队来咱们厂的宣传队队长是我大舅子。”
“不会故意找兄弟们的茬,大家伙只管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卢明忙道:“是!科长!”
林向东这才开着厂里的212吉普车离开红星轧钢厂。
先去供销社买了些新瓦片,放在后尾箱里。
这才开着车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
刚拎着新瓦片进垂花门。
就见林向南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云舒在院子里慢慢地遛弯儿。
将近临盆,云舒的肚子大得惊人,行动也略显笨拙,但气色极好。
见林向东拎着个麻布袋进来,有些惊讶地问道:“东子?厂里没事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麻布袋里是什么?”
林向东一边解开麻袋上系着的绳子,一边搬出瓦片。
神秘兮兮地凑近云舒,压低声音笑道:“今天行伍宣传队进厂!”
“你猜猜看,是谁带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