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九压低声音,语气又快又急。
“我送小黎回去的路上,远远听见山里那雷打得邪乎!”
“轰隆隆跟天塌了似的!”
“可怪的是,路上却又半滴雨星子都没落,干打雷不下雨!”
“你跟飞羽姑娘是不是碰见什么事了……”
林向东没接他这话茬,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何黎的情况。
急切地问道:“小黎呢”
“你把她平安送到和平里家里了没有?没吓着她吧?”
“老爷子跟薛姨的回信,可给小鹏跟小茗看了?”
何九被他这么连珠炮般的发问,愣了一下。
随即拍着胸膛保证道:“我亲自开车送她回和平里,怎么可能不安全?”
“回信也亲手交到小鹏手里了!”
“等他们仨兄妹休息了,我才回去的。”
“诶,诶,诶!”
“我说你别打岔啊!”
他拉着林向东只顾上下打量,仿佛要看出他身上少了什么零件。
“你快说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飞羽姑娘那会子脸色凝重,刀劈不进。”
“一把将我塞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带着你就飞了!”
“急得我这一宿都没合眼,心里跟猫抓似的!”
林向东看着何九焦急的模样跟脸上挂着的黑眼圈,知道瞒不过去。
但昨夜那些涉及天地异象,顾飞羽重伤的惊险实情,实在不便细说。
只能含糊其辞地解释道:“真没什么大事,就是临时突破,飞羽姐怕出岔子,所以有点着急上火。”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何九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向东。
以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自然看不出来林向东此时的修为境界。
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困惑地问道:“真的?假的?就为这个?”
“那山里的雷鸣闪电,不是你闹出来的?”
林向东生怕他再深究下去,忙道:“你当我是神仙呢!”
“山里打雷也好,闪电也好,跟我有什么相干!”
何九还是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向东不放。
林向东赶紧笑着岔开话题,指了指手腕上的申城牌手表。
“九哥,你看看时间!”
“厂广播站的高音喇叭快响了!”
“你这行伍宣传队队长还不赶紧回去主持早请示?”
“再磨蹭真该迟到了!”
何九被他一提醒,下意识也看了看手表,果然时间不早了。
顿时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拉着林向东刨根问底。
风风火火地往病房里冲:“哎呀!差点忘了这茬!”
“我先去看看妹子跟我大外甥!”
“看一眼就走!”
“耽误不了!”
……………………
次日一早,红日初升。
出院手续已毕,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收拾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何九开车过来接人。
不多时。
一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一个刹车,稳稳停在了三零幺医院住院部楼下。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何九穿着一身“三点红”式干部军装跳下车来。
大步流星赶去病房。
看着林向东问道:“东子,都收拾好了?”
“上车,上车,我送你们回板厂胡同!”
云舒微微笑道:“九哥,又要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何九一边笑道:“你是我妹子,还要说这些客套话?”
“你看看东子,可一点不客气。”
一边手脚麻利地拎起收拾好的大包小裹。
林向东搀扶着云舒坐进吉普车。
林母跟林向南抱着襁褓中的小坦克坐在云舒旁边。
吉普车一路平稳地驶向板厂胡同,一路无话。
今日并非周末。
何九将云舒母子安全送到板厂胡同四合院门口后,还得赶回红星轧钢厂上班。
他帮着把东西卸下来,对林向东道:“东子,照顾好云舒娘儿俩!”
“等周末我再过来看你们!”
林向东先将云舒扶了出来,又从林母怀中接过儿子。
林母跟林向南则忙着去后尾箱搬那些从医院带回来的生活用品,一趟趟往东厢房里送。
章国伟休息了两天,精神状况好多了。
跟过来看他的顾玄真从正房出来帮着将东西送去东厢房。
林向东一手稳稳抱着儿子,一手轻轻搀扶着妻子,走进熟悉的如意门。
回头看着正准备上车的何九,笑道:“九哥,你要厂里事忙的话,周末就不用特意再跑一趟了。”
“有我在家呢,能照顾好她们娘儿俩。”
何九原本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吉普车踏板。
一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地回头看着林向东。
“这都几天了?”
“你这陪产假打算放到猴年马月去?”
“保卫科里那群皮猴子,你也不想着去看着点?”
林向东朝何九嘿嘿一笑,多少带上了点耍赖的味道。
“那群皮猴子有赵叔跟孙哥还有雷子看着呢,出不了大乱子。”
“九哥,你就再多放我几天假呗!”
“我不得好好伺候伺候月子啊?”
何九懒得再跟他掰扯,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道:“三天!最多再给你三天!”
“必须给我滚回来上班!”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赶紧跳下车。
凑到林向东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极低,说得也不敢太过明白,只是含含糊糊地点出了几个关键词。
林向东听着听着,脸上挂着的笑容渐渐敛去。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向东想着,朝何九用力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九哥,先不管那什么指示,厂里坚决不能乱!”
“我明白轻重缓急。”
“也不用三天了,明儿个就回去上班!”
“嗯,这样最好。”何九轻轻应了一声。
重新上车,一脚油门踩下。
马达发出阵阵轰鸣,随即消失在板厂胡同里。
车尾卷起阵阵尘烟,在朝阳里翻翻滚滚,宛若一团挥不去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