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九的212吉普车一骑绝尘而去,云舒才轻轻拽了拽林向东的袖口。
低声问道:“东子,刚刚九哥跟你说了什么?”
“我怎么看着你脸色不太好?”
她素来心思敏锐。
林向东方才神色间那细微的变化,又如何能逃过她的眼睛?
林向东忙敛心神,柔声道:“这门口风大,可别吹着你。”
“咱们先进屋再说话。”
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刚生产完不久的妻子进了东厢房。
里间已经收拾得妥妥帖帖。
双人床上铺着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被褥。
原先大炮睡的那张小床,也换上了崭新厚实的铺盖。
床头上挂着些小玩具,小拨浪鼓,小手铃什么的。
云舒看着那小床,笑得眉眼弯弯。
“妈,这小床给坦克睡,大炮可睡哪儿呢?”
她转头问正忙着归置着从医院带回来那些脸盆暖壶毛巾的林母。
林母手里活计别停,爽利笑道:“就睡明间儿!”
“再过些日子,天儿就该嗖嗖地冷了,正好烧上火炕,暖和!”
云舒脸上露出些担忧。
“大炮才四岁多呢,这就让他自个儿啊?”
“夜里蹬了被子可怎么好?”
林向东扶着她上床躺下,笑着宽慰道:“放心吧,这小子跟平常娃娃不一样,皮实得多。”
“早些分床睡,练练胆气,没事。”
大炮过了三岁就开始泡药浴打基础,比林向南林向北姐弟都要早。
如今每天早上都是六师叔亲自教导,身体棒棒的。
云舒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顾玄真一惊一乍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紧张。
“哎哟喂!我的宝贝闺女!”
“你怎么就下床了?”
“老六的话你当耳旁风啊?”
“快回去躺下!”
紧接着,是顾飞羽明显还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无奈地道:“爸,您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我就西厢房看看云舒妹子跟坦克,这才几步路?”
“在屋里躺着都快长出白毛来了。”
顾玄真哪里肯依,声音拔得更高了。
“几步路也不行!”
“早上老六出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下地!”
“得好好调养!快回去!”
东厢房里的云舒听见这动静,连忙推开窗户一条缝,朝外望去,脸上满是关切。
低声问道:“飞羽姐怎么了?”
林向东看了还在收拾的林母一眼,含含糊糊地道:“有些不舒服。”
“有六师叔帮她调理呢,没什么大碍。”
“这几天她先住在西厢房,到底方便些。”
云舒透过窗缝,只见顾飞羽倚着门框站着。
那张带着英气的清丽脸庞还有几分苍白。
唇色也淡了不少。
猛地想起昨天林向东在产房外跟她提过的话,当时林向东没细说。
此时两下一联系,不由得心头悚然一惊。
“东子……飞羽姐她……”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丈夫的手臂。
林向东急忙给她打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她暂时别问。
“没事,你先歇着,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云舒的手背,转身走出东厢房。
顾玄真见林向东出来,像见了救星。
忙道:“东子!快,快劝劝你姐!”
“老六临走前交代了,不让她出来!”
“这小妮子属驴的,犟得很!”
林向东几步跨到西厢门前,伸出三根手指,稳稳地搭在顾飞羽的手腕寸关尺三脉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比当夜从西山赶回来的时候沉稳有力了许多。
内腑受损的灵光也明显明亮起来,被天地之威反噬的细碎经脉正在缓缓修复。
只是内里还有一道连他都分不清楚的气息,时隐时现。
若说是完全不好也说不上,若说是对顾飞羽有益,他又看不出来。
大有几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意味……
林向东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收回手指。
低声声问道:“飞羽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六师叔说还要行针几次才能复原?”
顾飞羽背着顾玄真,压低声音道:“只怕还得两三次!”
“这麻烦劲儿,比章叔的病还磨人!”
她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急切。
“再说了,我……我还得尽快出趟远门……”
林向东听见顾飞羽还要出远门,心下愈加有些不安。
先半搀半扶地将她送进西厢房躺下。
关切地道:“多休息!”
“等伤全好了,再说别的!”
“你这回出远门是单位出差,还是什么别的事?”
顾飞羽倚着床头看了林向东一眼,眼神有些闪烁,欲言又止。
含含糊糊地道:“不是单位出差。”
“嗯……有点……别的事。”
她迅速转开话题,对着跟进来的顾玄真道:“爸,我渴了。”
“您去给我倒杯温水。”
顾玄真见宝贝闺女总算听话地躺下了,忙不迭地应道:“我这就去!”
“你好好躺着别动啊!”
“东子,看好你姐!”
说着风风火火地转身窜了出去。
等顾玄真的脚步声远了,顾飞羽才松了口气。
从兜里摸出当夜白眉老道给她的温润玉符。
玉符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流转着一层柔和内敛的光晕。
“师弟,拿着。”她将玉符递给林向东。
“你那天晚上突破后,一直没得空好好巩固境界。”
“我看你眉间神光还有些虚浮。”
“这是师祖给我的那枚玉符,有稳固神魂,凝练心神的奇效。”
林向东没有立刻去接,心中微微一颤。
凝视着顾飞羽略带苍白的脸庞,低声道:“师姐,那天晚上情况那么凶险……”
“你都没舍得用这枚玉符,就是为了……留给我?”
顾飞羽摇了摇手,理所当然地道:“我那是遭了天地之威的反噬,伤在根本。”
“这玉符对我用处不大。”
“你那晚杀气冲霄,神魂震荡,正是需要它的时候。”
“快拿着,别磨叽。”
这话当然是撒谎,若是对她毫无用处用,白眉老道怎么可能特地送给她?
顾飞羽不由分说地把玉符塞进林向东手里。
玉符入手微凉,随即又生出一股温和的暖意。
林向东握在掌心,只觉得它有千钧之重……
喉头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才从随身的旧军绿书包里,掏出青袍老道赠予的那枚青玉符。
玉符通体青碧,内里似乎有云雾缓缓流动。
“师姐。”林向东将青玉符递过去,看着顾飞羽温和一笑。
“那咱们换换,你留下这个。”
顾飞羽当时已是强弩之末,昏昏沉沉。
还真没能听见青袍老道对林向东的神识传音。
她有些意外地接过青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