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要是有心关注灵异方面的话，基本都能在高层那里得到消息。
“只不过我们没将其正式归纳进资料里，是以口口相传的方式传播。
“只有关心这方面的人才有机会探知到，也算是咱们总部对策人的一个隐性福利吧。”
她顿了顿。“其实，早在全球异变之前，鬼就已经出现了。”
老周听得更懵了。
“不是全球异变带来的鬼吗？”
卓曦梦摇了摇头。
“全球异变之前，我们国家跟大鹰都严格执行了消息封锁。但全球异变之后，我们就下调了相应的秘密权限。
“事实上，关于大鹰那位女皇是世界首位对策人的说法，就是消息泄露的侧面写照。”
“那个‘赤焰女皇’？”老周皱眉。
“我在外网刷到过她的营销视频，据说她在第一批事件区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能力，还主动进入了事件区。
“还说什么……她以实际行动为全世界指明了……对策人这条路？”
他有些古怪地挠了挠头，“这不是明显是吹牛笔吗？消息泄露？难不成……？”
“可能是泄露，也可能是大鹰那边特意放出的风声，想要树立起一个招牌，来招揽那些自由对策人。”卓曦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事实上，真相比那个营销号还要夸张。
“早在全球异变之前，她就已经驾驭了鬼，是目前已知最早的对策人。
“而在她之后，才有其他的对策人出现。
“这些早期对策人为我国在灵异方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是我国对策人体系能蓬勃发展的关键。”
老周张大了嘴。
“你的意思是……”
“是的。”卓曦梦点了点头。
“【散修】的版主，以及我们大夏的版主，都早在全球异变之前就成了对策人。
“只不过，【散修】版主更具备研究不可或缺的【封印】性质，再加上我国的人口优势，这才让我国能在灵异层面上超过最早出现对策人的大鹰。”
“原来如此……”老周点了点头，突然疑惑地问道，“可这跟队长又有什么关系？”
阿斌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是笨啊，咱们队长，正是早期几个接触过鬼的人啊。”
“啊？”老周瞪大眼睛，“但咱们队长不是去年中旬成为的对策人吗？”
“接触，只是接触。”卓曦梦强调道。
“正阳幼年时，曾经意外被卷入一条公路。
“他小时候多次跟我说过这件事，只是除了我，别人都不信。
“这段记忆太难忘了，以至于他一直牢记在心。”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跑远的小女孩。
“事实上，他正是在那条公路里遭遇了打劫。零食都被抢走了，而被抢走的零食里……”
她没有说完。
但老周已经明白了，他愣了半晌，一拍大腿。
“好嘛！这是触景生情了啊！”
……
142区。
同样是冬日，同样是午后，却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阳光照在地面上，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上，显得格外刺眼。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快步消失在巷子里。
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少数几家超市和便利店还亮着灯，负责售卖日常物资。
便利店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店主争执。
“我就买两包泡面，你涨价一倍？”
“爱买不买。”店主面无表情，“现在这情况，物资是越来越少了。很多厂子都暂停生产了，你要是不买，有的人买。”
“你！”中年男人脸上露出凶相。
“哎？你少来这一套啊，这不是前两天了！”店主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向街外，“官方都通报了，目前搅乱城市的鬼已经被控制住了，你们这些人可再没借口了！”
现在经常有警探在街上巡逻，防备可能出现的混乱。
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掏了钱。
经过一个小区门口，几个老太太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城东那边，好多人都看见……”
“嘘！别瞎说。”
“不是我瞎说，我闺女好像还拍到了，她还上传了那个什么……网站，然后昨晚到现在，电话都打不通……”
“应该不会出事吧？”
“不好说哦，你看电视里，又说什么煤气管道爆炸……不就是鬼在作妖嘛？有啥不好明说的？”
“之前做的那些梦哦，哎呦，怎么就忘了那么多事呢？咱们这个区是啥时候被选中的来着？”
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咱们这个区，还能好吗？”
“哎，这世道……”
声音渐渐远去。
城市里，再不见欢声笑语，也不见梨花雪月。
满城尽皆萧条，偶尔才会有风吹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
楚不庸和沈耀璇走在街上，观察着四周。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这是之前那场惊天大战留下的后遗症。
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那滔天的血水不知何时已经渗入到地下，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色痕迹留存，怎么都去除不掉。
偶尔瞥见，总让人回忆起之前城市的混乱，以及那些灵异殃及……
死去的人。
时间鬼的领域已经被破除，这条时间线被固定下来，死了的人……
便是真的死了。
两人路过这萧索的街道，看向城东方向。
那里，一道明黄色的警戒线横在路口，线后是一大片被隔离的区域。
那里是领域战争所波及到的地带。
除此之外，在一些地势偏低的地方，仍有粘稠的血水残留，虽然只及鞋面，但以防万一，白夜他们还是将其封锁了起来。
毕竟现在过去了这么久，这些血水在没有陈宵控制的情况下，很可能另有变化。
真要是有人误入其中，那血水是会因【生命】而救助他，亦或是因灵异的本能而侵蚀他，让其畸变……
这些都不好说。
警戒线旁还留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队员，面无表情地守着，以防有不长眼的人闯进去。
不过这个防备明显是多心了，在领域破除后，居民都脱离了影响，回想起了鬼跟区域被封锁等关键记忆。
因此，没有人敢靠近那里。
“白队那边讨论过，要不要向市民说明那些是鬼造成的，”沈耀璇轻声说，“但最后这个提案还是被否了。虽然有掩耳盗铃的意味，但人们总爱往坏处去想。”
“报喜不报忧，他们再往严重去猜，也在可接受范围内，有助于秩序的维持。”
楚不庸苦笑了一下。“但这不会让人更不相信……官方吗？”
“两害相权，总要取一个。”沈耀璇摇了摇头，“当物资恢复供应，也不再有人受伤的话，人们自然就会恢复对官方的信任。”
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那个能力，”沈耀璇突然开口，“现在时间鬼消失了，还能用吗？”
楚不庸笑了笑，眼中闪过一道银光。
“我今天试验了一下，不在领域里，准确度下降了不少，估计要是预测鬼的话，误差就更大了。
“但使用方面，是没有影响的。”
沈耀璇轻轻抚住楚不庸的脸，微微叹息，“你当初，为什么会做出那个决定？……我们不是只相处了几天吗？”
楚不庸有些尴尬的转过脸，“就是……你出事了，然后我还……有能力去改变什么，热血上头就这么干了。”
“你不怕吗？”
“这个……”楚不庸嘿嘿笑了声，“怕是肯定怕的，但我当时可能……
“更怕失去你吧。”
沈耀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畔染上红霞。
两人继续走，彼此没有再说话，但两只手却紧紧缠在了一起，十指交错。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良久，他们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警局。
与城市的萧索不同，警局显得异常繁忙，几十个警探在这里进进出出，俱都神色匆匆。
楚不庸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在低声交谈，墙上的电视正播放着新闻，声音被调得很低。
“……市应急管理局提醒广大市民，共同维护社会稳定……”
老生常谈了。
楚不庸穿过大厅，推开会议室，发现屋里已经坐了好些人。
白夜坐在一侧，眉头紧锁，他身边是几个没见过的人，似乎都是警局与市局的高层，表情有些难看。
李默坐在主位，双手抱臂，脸色凝重。
邓凡坐在他旁边，就那么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楚不庸进来，白夜抬起头，眼睛一亮。
“不庸来了？快坐，快坐。”
楚不庸和沈耀璇刚找了两个空位坐下，白夜已经发问，“你今天有动用能力吗？没预见到什么？”
“预见什么？”楚不庸有些茫然，“基本都是我生活里的一些琐事……城市不是已经基本安定了吗？”
他有所察觉，看向李默，“李队，”他试探着开口，“又发生什么事了？”
李默扫过他跟沈耀璇，欲言又止。
沈耀璇拉了拉楚不庸的袖子，小声询问，“那我先出去？”
“算了，倒也不是不能说。”
虽然声音很小，李默依然捕捉到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告诉你也无妨，毕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会出去宣扬。
“事实上……”
“我们找了一个白天，完全找不着鬼啊！”邓凡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一向跳脱的家伙，此刻竟然也焦虑了起来，他烦躁地挠起那头黄毛。
“地震鬼，爆炸鬼，鬼公路，还有那只……”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李默，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遗忘鬼。
楚不庸心里一惊，“找不到？之前在战场上不是还看见过两只吗？”
“是啊。”李默的眉头皱成了川字，“问题是，在陈宵跟时间鬼消失之后，它们也消失了！”
楚不庸的心跳加快了几分，“那之前的城市新闻里说的……？”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好嘛，他知道新闻里刻意瞒报了很多具体情况，但他没想到居然瞒报了这么多！
应该说，里面有几句真话？
“现在居民对官方的信任度已经跌到谷底了，万一那些鬼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城里……”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之前由于时间线记忆的影响，城市本就已经有些混乱的倾向了，全靠高强度的巡逻以及市民缺少枪械，才能勉强控制住。
如今领域被破开，所有人都想起了鬼以及区域被封锁的事实，更是人心惶惶。
混乱一旦发生，哪怕及时控制住，造成的伤害与人员损失也将不可挽回。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是沈耀璇。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
“不管怎么看，爆炸鬼跟地震鬼都不像是会遮掩自己行动的鬼。它们每次出现，动静都会很大。
“再加上不庸也并未预见到大规模的灾难……”
她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它们是不是也跟陈宵一样，都跟着时间鬼一起消失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夜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我们也讨论过，但问题是……鬼是不可被杀死的，它们总会再度出现。
“到时要是出了个什么意外，它们一出现可能又会造成灾难，随后引发连锁反应。
“有很多之前闹事的人，这时候都怕我们翻后账，巴不得把其他人卷进来……
“哎。”
李默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与血迹染红的废墟。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他闭上眼睛，半晌才开口。
“不管它们去了哪里，只要陈宵能赢，就算那些鬼全部回归，也只是疥癣之疾，但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他……”
他并未将话说完，但在场众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啊，混乱与那些鬼，哪怕造成人员伤亡，也不至于殃及全区。
但若是陈宵输了，那这个区就……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最大难题其实是……要不要趁这个短暂的和平窗口，直接带居民转移到其他区块？
可要是陈宵赢了，他们做出的这个决定又未免……
而且，转移到哪个区块？
其他区块里就没有领域鬼吗？就会比他们的情况更好么？
其他区块，就会接纳他们这么多数量的“难民”吗？
一个又一个难题摆在他们面前，让这些高层无比纠结。
许久，李默嗟叹一声，“等吧，等陈宵赢到最后，安然归来。”
邓凡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最讨厌等。”
他嘟囔了一句，却也没有说别的什么。
楚不庸则看向窗外那极近血色的余晖。
陈宵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夕阳落下，明天他们会迎来新的朝阳吗？
还是就此陷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