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一天中受的惊吓太多,还是在雪地裏冻着了,新婚第二天六娘就华丽丽地倒下了。头昏脑涨不说,还哭着说胡话。
原本九皇子的病就来得莫名其妙看不出所以然,加上九皇子妃一进门又病倒了胡言乱语,朝野上下关于九皇子府的传闻自然是愈演愈烈。所谓人言向来是三人成虎,一个传一个难免越传越离谱,甚至于连六娘是被拉去给九皇子续命的巫蛊之说都有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苏穆不好过多干涉,倒是大夫人派薛妈妈来探望了一次,不过被落翘挡了。皇帝也着急,却理智些,只把太医院数得上名号的太医全赶来了九皇子府。
幸好六娘这病看似凶猛却是有惊无险,在太医们的细心会诊下不久就药到病除。等她在腊月二十九能下床了,已经错过了三朝回门的时候。
期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苏未终于回来了,还派人给她送了信。心裏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病自然是好得更快了。
喝了药,六娘原本想继续睡个回笼觉,却瞧见甄嬷嬷递了个册子来。册子上记载的除了爵位名和官品外,其余的全是些听起来价值不菲的物件。
甄嬷嬷解释道,“这是各家知道九皇子妃病愈后送来的东西,已经收进大库房了。九皇子妃看回礼送什么合适?”
在尚书府时这种礼尚往来的事儿向来是大夫人负责,六娘还真没接触过。她粗略看了看册子,上面的有些人家她知道,有些人家连听都没听说过,不过能上册子的肯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当小心对待。
正烦恼间,甄嬷嬷又道,“马上过年了,各家的和宫裏的年礼不知道九皇子妃怎么安排,是和这次的回礼一起送呢,还是单独去送?别的不说,九皇子妃病着的时候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专程遣了人来探视,还各送了支五百年的人参,得好好回礼才是。”
淑德二妃在宫裏位份最尊,平常什么好东西没有,因此给她们的礼物既不能失了身份又要适宜得当,否则只怕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六娘正纠结得不可开交,甄嬷嬷又说了,“九皇子妃,明天的除夕宫宴九皇子身子不舒服已经回了皇上不去,让奴婢陪您进宫。”
“哎呀,不知是不是身子刚好,我一看字脑仁又疼得厉害!”六娘称病将册子丢给甄嬷嬷,借机拖延时间想主意。
先前不当家还不觉得,如今看来这九九皇子妃果然不是好当的。就说京城裏的王侯皇亲,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啊,再加上各种姻亲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数不过来。
这么劳心劳神的事情让六娘大病初愈的身子怎么受得了?索性把烂摊子全丢给了甄嬷嬷,让她先去草拟个送礼的单子来。
待甄嬷嬷一走,六娘就召集落翘和罗妈妈讨论起尚书府送礼的情形,甚至恨不得脚底抹油回去低眉顺眼地跟大夫人讨主意。
正说得热闹,丫头金儿打起门帘进来道,“启禀九皇子妃,内务府派人送东西来了。”
六娘狐疑地看向落翘和罗妈妈,俩人俱摇了摇头。她自己也猜不透内务府来送什么,只好道,“快请进来!”
让落翘扶着刚在黑梨木圈椅上坐定,内务府的人就一溜儿地进来了。一共五名内侍,除打头之人穿云纹箭袖蟒袍未拿东西外,其余内侍都是一身青色棉袍,手裏都捧着一个匣子。
领头的多看了六娘一眼才作势下跪,“奴才内务府副总管李全叩见九皇子妃,九皇子妃吉祥!”
六娘也多看了他一眼,见他年约四十却已有白发,眉眼间倒是慈眉善目的样子。待他正经磕完头才笑着道,“李总管客气了,快起来吧!落翘,外边化雪天冷,去沏碗白毫银针来给李总管暖暖身子。”
“奴才谢九皇子妃!”李全笑着站起来,示意手下往前站了站,一一打开匣子,“九皇子妃请看,这是鹤氅,这是碧玉翡翠牡丹扁方,这是璇芙东珠头面,这是白狐皮褂子,都是九皇子定好的。”
内务府负责调拨宫裏众人的吃喝拉撒用度,也负责皇家成员的裁衣首饰,只不过每人都有定例,超过了就得自个儿贴银子。从六娘卧房隔间摆放的新衣首饰来看,她今年的份例早该用完了才是啊!
李全能做到内务府副总管,自然会看脸色,当即道,“这些东西所用的白狐皮、鹤羽、玉石和东珠都是九皇子派人送来的,让奴才们务必在除夕宫宴之前赶制出来。”
“九皇子?”六娘虽不明白也不好再问,只让落翘收了,又留李全吃点心。李全以还要回宫送东西为由告辞,六娘只得封了个大红包给他,让罗妈妈送了出去。
落翘把匣子裏的东西翻出来细看,特别中意那鹤氅,甚至有点爱不释手。她自小跟着六娘该是见过不少稀罕东西才是,怎么一件鹤氅就入了她的眼了。六娘觉得奇怪,也凑过去要看。
“小姐,这东西还真是稀奇。”落翘边说边把一条带子递给六娘,她自己拉着另一边。打开的鹤氅竟像是对真的鹤翅,连上边又软又亮的羽毛花纹都很别致。
“样式倒是新鲜!不知道九皇子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六娘嘀嘀咕咕了会儿,甄嬷嬷正好过来,一看她拿着鹤氅,笑道,“内务府的人手脚倒快,这么早就送来了。”
六娘丢开鹤氅,淡淡道,“嬷嬷拟好单子了?”
甄嬷嬷忙回,“奴婢不敢自己做主,就拿着往年的单子去了趟福园,恰好九皇子醒着,就给了奴婢些主意。”说完将一个单子递过来。
六娘心裏一股无名火起,想怪甄嬷嬷不该劳累九皇子,万一病重了怎么办?又一想这事儿终究是自己推出去的,要说错自己最错。就道,“我进门也好几天了,前几天因为病着不敢去福园请安,怕把病气过给九皇子。如今我病好了,就趁着九皇子这会儿精神好去请个安吧!”
落翘听话去取了披风和手炉来,甄嬷嬷忙要去备轿。
六娘笑道,“这会儿雪珠子都没有,又没几步路,就走着去吧!”
“是!”甄嬷嬷嘴裏答应着,临出门到底叫了丫头婆子抬了软轿捧了东西跟着。
从思俪园出门往左,石子路上的积雪早被扫到了两边。转过一片竹林后是一个大湖,湖面早已结冰,湖底若隐若现像是冻着什么东西。在湖的对面,隐隐有屋檐从竹林中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