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门的一队人走过城门的时候,汾水、平江两方地人马在城门处的茶摊坐着,目送骑马走在前面的白风。晨间霞光万裏,一派紫金气色,白风一袭白衣面若冰霜,手中握着月影勒紧了缰绳。一众凤门的弟子皆是神情肃穆,笔直地跟在白风的马后。
近两日的天气一直阴晦,大雨徘徊了几日终究是在这个早晨消失的无踪无迹。白画出门前与她道:"此乃吉兆,此去定能化险为夷。"她还敲着白画的脑袋笑她说话跟牛鼻子老道一样,结果白画气呼呼的没了影儿,现下出了城,她倒是难免的挂心起来。不过,饶是她心裏思绪万千,面上也还是一张成年不变的情态。
凤门的人全都出了城,坐在城门两边的千金山跟姚明雁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带着手底下的人远远跟着凤门往岳城去。
比武当日慕容浔被刺中抬下场便没了气息,照理说凭慕容浔的能为是不至躲不开白风的剑招的,就算是中剑亦不至片刻工夫就气绝身亡。死因蹊跷,就算是海老爷子这样行走江湖几十年的前辈也断定不出慕容浔的死因。尽管众人皆知此事并不单纯,但白风这一剑也是实在的刺中了。
当日慕容浔的尸首便被慕容家弟子抬了回去,为首的大弟子谢鸿均将长剑钉如凤门的大门处,剑身直没入地,扬言必将携领众人血洗凤门为慕容浔报仇。
白风此次,便是为的给慕容府的人一个说法而去,更是她必须去见一见程素馨。尽管她并无十足地把握能平息此事,只是她也总要给自己的好友一个交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如何,她势必是要查个明白的。
往岳城走了七日,白风跟弟子们只在客栈裏宿了一夜,其余皆是将就在树林裏,直到第八日的傍晚,才又再遇到一处镇子,白风吩咐下去,在此处歇息一夜再行赶路。
夜裏,白风撑着头想慕容浔死前的种种,试图找些蛛丝马迹出来,只是她想到蜡烛燃尽也未能想的出一分一毫,此事摆明是冲着她而来,若最可疑,莫过于自己赴约之时的那两坛酒。可慕容浔的身上又找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若真是下毒,又怎么能保证那毒酒不会是自己喝了呢?又或者,原本死的人就该是她吗?
白风想的烦恼,一烦恼便难以入睡,便和衣下楼,找坛酒来喝。那店小二打着呵欠,接过白风递过来的银子,一试份量,立刻精神起来,喜滋滋的找了坛店裏最好的陈酿女儿红奉上,刚揭开盖子准备拿木斗去舀,被白风拦住。她靠近酒坛嗅了嗅,立刻眉开眼笑,又递上枚银子,笑呵呵地问道:"买这一坛可够?"
那小二盯着银元宝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急急的点头:"够的够的,小的帮您抬上去。"
白风把银子往他面前一丢,银子打着转儿落进他手裏。她一抬手,抱住小童高的酒坛,道:"不必麻烦,我自己抬上去即可。"
那小二看着白风抱着酒坛一口气儿上二楼毫不费劲儿,不禁失神地念了出来:"我地个妈呀,顶好的一个美人儿,怎么力气大的跟头牛似的!"
白风听见后抱着酒坛的手滑了一滑,十分忍耐地才控制着没出手弹掉那店小二的门牙。
店小走廊窄,就算是白风轻功内力再超群也得侧着身子走,好不容易挪到房门口,拿脚踹开门,刚要往裏进看见裏面横塌上卧着位姑娘,这姑娘衣衫穿地十分清凉,其实就是一层薄纱覆盖,墨色长发一路从肩膀弯过塌沿儿垂到地上,一条腿歪歪斜斜的搭了下来,脚尖触地。这么一幅美人侧卧图就算是白风也忍不住的多看了一眼,才歉意地说了句:"抱歉抱歉,认错房间了。"
白风收回迈进门的一只脚,费事儿的横着身子往右边去,刚挪了两步,看到墻上挂着的木牌子,实实在在是她住的第六号房没错,于是乎又挪了回去,房裏那位袒露身体的姑娘还是方才的姿势没变,白风笑了笑,道:"抱歉抱歉,似乎是姑娘你走错了房间?"
那位玉体横陈的姑娘,转了转脖子,问:"我美吗?"
一般来说,没有哪个姑娘会大半夜的走错到另一个姑娘的房裏,穿地这么引人犯罪,再问上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问题。照常理,这间房住的应该是个俊朗地公子或者是多情地才俊,然后花前月下,瓜田李下地喜结一段良缘,跑到她的房裏实在是有些可惜了。不过美人的问题还是要答的,白风眨眼诚实地:"美。"
那姑娘眼波入月光清透:"当真?"
白风再点头:"比真金还真。"
那姑娘拉了衣裳起来,挽着拖地长发,冷漠地看着白风:"可还像牛鼻子老道?"
白风人一楞手又一滑,这次没搂住,酒坛子脱了手,再想接已然是来不及,正准备好了十二分的心疼,那酒坛子稳稳地落地,连丝声儿都没有,她这才正了脸看着那塌上板着张脸的人:"白画,你就不能好好地穿身衣裳吗?"
"我现在没力气,若不是正好子夜,我怕是连这么件纱衣也做不出来。"白画走过去拔下白风头顶的簪子,拿在手裏转着上面的东珠,笑着:"这么个破烂货也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她做势要丢,白风伸手去抢,一把捉了个空,白风只觉得眼一花,白画又坐回了塌上,那凤门权力象征地宝簪已经被她别在了发丝裏。
白风给她气笑,道:"这么个破烂货你又别在头上?"
"这俗物戾气过重,我不过是帮你化解一二。"白画伸手,那酒坛朝着她缓缓过来,掀开酒盖子,从塌边取来一只茶杯舀起一杯来尝味道,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