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林清赶到沃拉斯顿海滩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她昨天去医院找江以南，如钟北饶所说，她不在医院，她给江以南打电话，对方让她来这裏等她。
她在路上给江以南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最后她给江以南发了一个短信，告诉她自己过来了，在这裏等她。她慢慢走在海边的沙滩上，林清找了个岩石靠在它边上，寒风吹过来，吹乱鬓角的发。
波士顿的风还是这么的大，海边要更加的寒冷，坐了十几分钟之后，林清觉得自己真的要坐不住了。
最后让她留下来的，是海边的日落。
傍晚，太阳开始西沈了，林清仿佛从那日落与大海碰撞的分界线裏，远远看见一个女人，穿了一身破烂的白色布衣，身上全是伤口，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眼神坚毅，嘴唇紧闭，而是淡笑着，一动不动。
许久后，海面上猛然涌起一层一层的海浪，渐渐看不见沈下的太阳，只留下一片火红的黄昏。
她还是站在那裏，一动未动。
林清看了太久，看得眼睛都开始涩起来，她刚准备闭上眼，就感到肩头被轻轻一拍，转过头，江以南站在林清身边，低头淡笑着看着自己。
林清见到江以南第一眼感觉有些陌生，她化了一个非常精致的大红唇浓妆，身上的香水味也很重，林清现在已经很少见到江以南私底下会这样。
“路上堵车，不好意思了，让你等这么久。”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和她气场逼人的妆容十分不符。
江以南坐到林清的身边，林清的视线也随之落了下来。
“头发都油了，昨天没有洗个澡？”
林清：“等会回去再洗吧。”
江以南：“你住得哪个酒店？”
林清说：“我没入住酒店，和钟北饶在一起的。”
江以南看着海面发呆，过了好一会，她缓缓地说：“林老师，那天我跟你说我在我妈妈那边呆几个晚上其实是骗了你，等我到美国之后才发现她已经去了，已经全部都晚了。”
林清静默，转头看着江以南，江以南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她的眼裏有很多话要说，林清在等她说，可她嘴唇张开半天，只说了一个字：“我——”终于不自主地一抖，话没说出来，反倒是眼泪先留下。
只右边，右眉右眼下，一滴泪还没流到底，林清就抱着了江以南，她紧紧搂着江以南，喃喃地低语：“我知道，我都知道——”
江以南哭着，出声费劲，她从林清的怀裏抽出来，拉住林清的手，紧紧看着她。
“我总在想，我妈走了之后我就总是在想，想她离婚之后那么虚弱。”江以南的睫毛很长，化了染眉膏，现在都被泪水打湿，眼下乌黑一片。
“那个时候的她明明那么脆弱，可我还总是怨恨她，我只要一想起这些就觉得我真该死！”
林清扶着江以南的胳膊，“江以南，你没必要这样想。”
江以南摇头道：“不，我就是应该这样想，我妈在世的时候毕竟还是没有亏待过我的，为了让我好好读书，那么努力工作赚钱，可我却一点都没好好照顾过她。”
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刺疼刺疼的。
江以南捏紧林清的手，力气奇大，林清忍受着疼，又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久而久之，江以南的手慢慢松开了，她脱了力，重新躺回岩石边上。
她说：“其实这几年和她偶尔通的那几次电话裏，我就已经发现她的身体不太好了，总是咳嗽，心臟还总是疼，只是我从来都没过问过。”
听到这，林清终于问了句：“阿姨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