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唱到一半,突然忘词了,他打开手机想要搜索出歌词,却发觉闻风已经睡着了。
他安静下来,没舍得挂掉电话,只是默默地,听着风声和她轻盈的呼吸。
手指点开最新一条短信,是和萧庆的联络界面。
足够寒冷,就足够清醒。
他知道自己手下敲出的每一个字代表着什么,清楚这决断背后,他要面临的是何种分别,何种断。
但没有余地留给他后悔,一切都快来不及。
该远航的梦,即将扬帆。
快要死坠的心,亟待痊愈。
一切的一切,悬于这条,已经发出的讯息。而他终于下了决定:
【签吧我想出道】
自那夜电话裏,席至用声音安慰她入眠,那之后,闻风再没接到来自他的任何一个电话和任何一条信息。
恰好那段时间,也是高三上学年的考试期,她一边忙着考试,一边又要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出国的事,便也无暇深究他的不联络背后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直到,她收到尤文宇的短信。
尤文宇告诉她,乐队隔天要出发去省城了,节目排演是全封闭式,他们可能需要几个月后才能跟她见面。
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当晚给席至发了好几条消息,想约他见一面。
终于,等到他的回信,一句轻落落的好。
临出门时,闻风在门口换鞋,她听见客厅裏孟玉打开未关的电视机,本地臺播报,今晚会有强降雪。
大雪来前的预兆便是,站在楼道口便迎面吹来干燥寒冷的大风,吹乱她散在脑后的一头长发。
她抱着手臂走出楼道,远处以夜空为背景的乌桕树树枝干枯瘦长,在寒风裏,摇摇欲坠。
她呼了口气,便见黑暗裏拢出的一团白色的雾,不想被冻伤,她脸藏进围巾裏,走入楼下的小花园。
到时,发现席至已经在那裏等了。
他穿得不多,手穿过黑色的牛仔夹克袖子,露在外面,只为了扶住他的自行车车把。
“席至——”她叫了他一声,他立即回头,让她看见,他夹克裏面还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
两人因为她的一声呼唤,目光对视,闻风在他的註视下走近过去,一边问出困扰她许久的他近日的冷淡,
“怎么前几天打电话给你,你都没有接连消息也不回。”
他移开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淡淡回道:
“排练,太忙了。”
“哦,”她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想起尤文宇说的,于是问,
“你们明天就要去省城了吗”
“嗯。”
她看了看他的表情,却读不出什么,他只是又换上了,她最开始认识他时,那副生人勿扰的表情。
那又是为什么才几天不见,她就再度成为他眼裏的“生人”呢
她有些无措,望着他,好久才小心问出声:
“你怎么啦感觉你怪怪的。”
席至没说话,不看她,只是抿了抿唇。
她好像预料到什么,但又不敢让他证实,因此只好扯一些无关的话题与他继续这场谈话。
“洲哥妈妈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前几天动了手术。”他轻声回答。
“那就好,”闻风努力挤出微笑,在他面前停下。
她仰脸,想要去看席至的眼睛,但他只是别开脸,望着左面的一处灌丛。
与他对视不上,她便放弃了,振作般地,她笑了笑,后说:
“你知道今天晚上要下雪吗”
他无声摇头。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儿,后还是席至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似乎酝酿了很久,终于,他说:
“小风,我们分开吧。”
“嗯”她的料想被证实,但这句话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分手。”他表情隐忍,敛去多余的情绪,强调道,
“我和你,不在一起了。”
“为什么啊”她咬住下唇,眼中有泪光闪烁,因为他的话太过突然,让她没做好准备地向后趔趄了一步,
“是不是因为我要去美国,我可以不去……”
“不是,”他出声打断,
“公司那边不想乐队成员谈恋爱,而且以后出道了也没时间谈恋爱,你知道,出名以后,通告会很多……”
闻风脸色一下刷白,她动了动唇,不敢相信地同他确认: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出道,要和我分手是吗”
她双手紧攥,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可你不是跟我说,不签约了吗是不是有别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不想让我为了你,放弃去美国”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声音。”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在的话,这件事就完成不了。”
他说完,侧回脸,再度看向她,说:
“小风,我希望你理解我。”
闻风摇头,
“我理解不了……我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一定要分开明明……所以你也要为你的前程放弃我了吗”
他没说话,似是默认了。
过了很久,闻风听见他说:
“为了音乐,我可以放弃一切。”
闻风眼泪已然决堤,但她不想在席至面前哭出声,因此只是狠狠咬着唇,任眼泪无声地流着。
他没再多看一眼闻风,推动了自己手边的自行车,低声说:
“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将车顺着小道推出。
他已走出一段,一段不短的距离,她感觉她快要失去他的时候,她又追上去。
“席至!”
他闻声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闻风抹了把眼泪,将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取下,同时跑到他前边停下。
她仰头,看向他。
她抬手,想把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即便这是最后一次,她也希望,自己留给他是的有温度的记忆,而不是大雪降至的深夜,一段接近0c的冰冷。
“回去的路……会很冷的。”
她手的围巾在空中举了一半,还没来得及给他,就被他让开了。
他说:
“不用了,就送到这裏吧。以后……别再联系了。”
说完,他骑车开上了干道,大风呼呼,将他的衣服裏灌满了空气。
他落在地面,疾驰而过的影子,也是巨大的。
而他却随着他的远去,在闻风眼中,身形逐渐缩小成一个圆点。
雪就要落下,天空透出几分初雪到来前的曜亮。
一个虚假的黎明,而你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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