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他却突然萌生了想要活下去的奢望。
他不是没有想过好好活着,或者说,正是因为活不好自己的人生,他才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手机屏幕在他手指下滚动,画面划过一条条,对他的尽数谩骂和讨伐。
抄袭。傲慢。人设。虚伪。垃圾。渣滓。
一字一句,不堪入目。
捧他最高的是这些人,令他摔得最惨的,同样也是这些人。
他们顶着不同的id,却日覆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
杀死真相。
他实在有点累了,他想就这样睡去,在被这种足以让他漂浮的气体裏,他即将安然入眠。
最后一点力气,让他拉开了这个房间的唯一一盏壁灯。
光瞬间充盈这个狭小的房间,能看到,房间的四壁,没有窗口,靠墻放置的是一把又一把的弦乐乐器。
在空着的某处墻面,贴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七年前,乐队四人和闻风的合影。
相片裏,所有人都笑得很好看,除了其中他自己的脸,不知被谁用黑色的记号笔涂抹掉了。
壁上这盏灯灯光是昏黄的,好像一张丢失多年的旧琴谱。
磨砂灯罩将其切割开,变成不规则的一块一块,落在他手心。他用尽全力攥住,却在手指间搓捻成灰,最终散洒在地面的,是一截截,光的灰烬。
……抑郁癥
不可能。
闻风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手机裏那张照片,连连摇了好几下头。
不可能的,席至怎么会得抑郁癥
她记忆裏的席至,初见虽然觉得他高高在上,但实际上,他还是一个没有完全长大的大男孩。
会逃课去网吧给新歌调整音轨;会在排练的时候停下来,回头取笑尤文宇弹错数次的笨拙;会在放学结束后,在蛋糕店排两个小时长队,只为给它奶奶买一份抹茶蛋糕,只因老人喜欢;会跟她说音乐不等同于他的生命,生命裏重要的东西绝非只有爱好。
他爱他所爱的东西,爱得认真,却不偏执。
他跟所有少年一样,桀骜甚至叛逆,但他也同样善良,真诚。
可……为什么会抑郁
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错,那些药一定不是他的。
叶青从闻风的表情裏察觉出不对劲,于是忙将手机收了,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桌边,问:
“怎么啦你是不是不知道……你朋友得了抑郁啊”
闻风被叶青的声音拉回现实,她慌忙应了一声,
“啊不是……我知道的。”
事关席至,她不能说得太多,因此只是找来几句场面话对付了几句。
等到这个话题过去,她才拿回手机,离开书桌,跟叶青说:
“叶子,我出去打个电话。”
“嗯嗯,你去吧。”
交代完去向,她拉开门出了书房,经过客厅,最后来到阳臺。
低头走路的同时,她手上动作未停,是在翻找通讯录,最后终于让她找到许多天前,她接到的那通不知来电人的电话。
当时通话对面留给她的只有沈默。在她一句“是不是席至”的问话后,对方就把电话挂了,让她猜测这个号码的主人正是他。
她倚靠着阳臺的玻璃护栏,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那串号码的通话界面。
电话如果通了,她该同他说什么呢
该问他,是不是情绪控制出了问题还是……昨晚睡得好吗
内心的纠结,从以何种话题开头,最后回到自己究竟该不该打这个电话上。
自己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不想再跟席至有牵连,只是想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今天却又给他打去一通电话,这算什么意思呢
可是,她还是想知道,那些药到底是不是他的。
内心两派想法缠斗许久,最终她还是点了通话键。
或许这通电话,会让两人的可能得以继续延画。
然而,电话拨出,却无人接听。
她奇怪地结束了通话,心下忽然生出些许不大好的预感。
她忧心忡忡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思索许久之后,她又给周寅白打了个电话,想跟他确认今天聚餐散后,席至的去向。
周寅白很快就接了电话,听了她的问题,他回答说:
“他应该回城村吧,我也不太清楚。”
“他突然走了,你们没问一下吗”闻风语气裏流露出几分紧张。
周寅白解释:
“我们都习惯了。他这几年,把自己封闭起来了,除了演出,大多数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所以……”
周寅白说到这裏,便不再说下去了。
闻风虽惊讶于乐队关系不似从此,但她心裏也有几分明白,因此最终只是说:
“多多少少还是问一下吧,打个电话,或者去他家裏看看,毕竟今天这顿饭闹得不算愉快。”
周寅白嗯了声。
很快,两人的通话结束在无言的夜晚裏。
挂了电话,她没立即进屋,仍站在阳臺吹风。
她握着手机,有些发楞。
吹过来一阵接近零摄氏度的冬风,让她脑子清醒不少,但思绪重重,心裏也并不轻松。
不知在外立了多久,正当她要推开阳臺门,回客厅时,手机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是周寅白打来的。
她表情疑惑地接起,那边传来一句:
“席至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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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专辑封面完成之后,经纪人请闻风和乐队一起吃饭,闻风带了同事冒充她的男朋友出席了,席至因为吃醋生气,早早就离了席。
饭局散后,小风跟尤文宇聊了一会儿,后面就回了家。
(具体情节在第二十九章)
因为中间断更太久,怕你们忘记前情了,提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