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珍珠……康镇抚……微臣不知皇上说的是何……若是行窃,那确实是下官治家不严,还请皇上责罚。”沈汉鸿把头埋得低低的,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态。
广诚帝瞇起眼睛,他已年近半百,但身居高位多年给他带来的气势,并没有因为额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消减,反而更加的威严,不容沙子:“你当然不知!东西借着由头全送进了沈栀的院子,康平远爱慕沈栀?!亏你们想得出来!”
一声之间,殿中的所有侍女和太监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沈汉鸿口水都不敢咽。
“朕还听说,康平远近日在家中大兴土木,说是要修个别院,结果图纸呈上来一看,竟是和沈卿的思竹轩别无二致……朕倒想知道,沈卿是何时同康平远这个晚辈关系这般好的?”
“这这这!微臣确实是不知啊!”沈汉鸿的头沈沈地磕了下来,他为官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皇上这样的盛气,伏下去的身子一寸不敢动,“康镇抚进京不过数月,几乎是前后脚,臣便离京赈灾了,微臣连康镇抚的照面都未见过,真是不知这好究竟从何而来啊,皇上,臣冤枉!”
沈汉鸿这一声,掷地有声,听起来光明磊落,但他心中皆是冷寒。广诚帝多疑、好大喜功,最忌讳的便是朝臣结党营私、消除异己。
先帝在位时,朋党勾结,祸乱朝纲,以致东宫之乱,先太子命丧崖边。广诚帝即位后,朋党首当其冲,如今,端门前的血迹还能看到红影斑驳。
江谏作为次子继承爵位,长子江彧戍守边疆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沈汉鸿额上冷汗涔涔。
“冤枉?”广诚帝冷笑一声,“朕看沈卿是想效仿前朝宰辅。”
一听这话,沈汉鸿冷汗直下,声调一声高过一声:“微臣之心日月可鉴,微臣为官数十载,从未与人结党,朝中大臣私下设宴,微臣都从不往去,更何谈与如今的长宁伯府勾结,皇上如此听信谗言,属实折煞微臣的心啊。”
话音一落,殿中便静了下来,秋夜裏,只有窗外的叶声,一时间宣德殿内针落可闻。
广诚帝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殿下跪着的半老身影,眼底化不开浓稠,半晌才道:“沈爱卿当真从无结党之意?”
沈汉鸿急急道:“常州汛期突然,微臣一心只有百姓,哪还有闲情看顾朝中子弟,微臣连康平远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殿中又静了下来,高位上的帝王转动的手上的扳指,冷冷打量着下面的人,好似在试探对方的真心,须臾,玉扳指被广诚帝抛在了案上,“啪嗒啪嗒”地声响,好似在敲钟。
紧接着,便是他低沈的声音:“今日,朕念你多年清廉,信你一回,沈卿甫从常州回来,家中还有一堆家务事,这几日便不用上朝了。”
仿佛刀下夺命,沈汉鸿长长地吁了口气:“臣,遵旨。”
从宣德殿出来时,四周除了宫灯,一片黑灰,秋风打过,沈汉鸿打了个冷颤,伸手一摸,这才发现后衫尽湿。
赵公公扶着皇上回了寝宫,四周重落寂静,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都是梦境,唯有站在门后,恭送皇帝离开的康献忠,垂着首,腿软得迈不开步子。
今夜的长宁伯府,幽静得吓人,池潭裏的昙花一现,都无人敢驻足欣赏,下人们路过正堂,皆是敛声屏气,也不敢抬眼看跪在那裏的大公子。
康献忠把沈府递来的两封书信甩在康平远面前,沈声道:“这退婚书,我替你应了,你若是想康家还好好的,就不要再打沈栀的主意!”
康平远硬着脖颈,一声不吭。
相比于他们惊心动魄,沈栀的夜晚过得轻松舒畅。
这日夜裏,沈栀带着两个丫头去福荣大街上逛夜市。
沈栀鲜少出门,但今日却难得不想待在采薇院裏,想来是因为一桩心事落成,又或者是许久未吃福荣大街上的蛋酥了。
两个丫鬟在身后一手提着礼盒,一手吃着姑娘给她们买的蛋酥,有一搭没一搭地路过各式商铺,偶尔驻足,沈栀便会掏钱,给她们买些新鲜玩意儿。
刚巧路过孙大娘的首饰铺子,沈栀便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首饰,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骨碌碌的马车声。
没一会儿,马车停下了,只见上面下来了一个锦衣公子,一身鸦青的飞云袍,腰间缀着一块玉,上头刻了个“申”字。
想来是申国公家的公子,沈栀转回身,提裙往首饰铺子裏去,忽然,身后的申皓谦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靖安王这几日就是宿在这宜春院?”
沈栀黛眉一蹙,记忆裏这好像是个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