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多有不平事,有人的地方便不缺争凶斗狠。立于化外的五毒教看上去倒是分外宁静,蛊与毒不外乎神秘、诡谲,为江湖人不耻,奈何人心之难测更甚于蛊毒。
天空澄澈清明。
当红药掰着指头数到第七百三十个日头时,距离夏雪宜离开已经有整整两年了,她在这座万妙山庄也待足了两个年头。
江湖又要起风波了。
嘆息着呢喃,红药的眉眼却是一番狂放迷人,这哪裏是一个忧虑江湖的女子,分明是盼着起纷争、挑事端的祸水。
“阿么,你说这世上会有人为了爱情而放弃灭门之仇吗?”红药专心眼前的兰叶草,整话的对象也是平日裏最喜欢唠嗑的阿么。山庄裏头的人本来就少,除了被派来看守毒龙洞的教众,真正能说上话的人竟是一个也没有。
“有。”阿么说的中气十足,那股子气劲儿引得她头上的银饰来回晃悠,闪闪发光,好不耀眼。红药瞇起眼听她说道:“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为了爱情而放弃灭门之仇。”
理所当然的刻薄样叫红药忍不住咯咯的笑,这一笑,整间死气沈沈的屋子也明亮了不少。
阿么说的在理,可世上就是有活人还犯这样糊涂的事儿。天大的仇恨放在他的面前,都能让温柔的女子笑没了去。
还好,这样的活人不多,尤其这个活人的一只脚已踏进了棺材。
“阿么,那你说这世上会有人把无恶不作的男子当做自己的情郎吗?”红药放下手上的兰叶草,一搭一搭的揉弄,仿佛这草是一双有血有肉的手。
“除非那个女子天真的不知世事。”阿么瞅瞅红药,大青天的,姑娘莫不是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过阵子是该让教主放放手头的事,他们苗家的圣女早该选个好夫婿了。
“说的真好。”红衣的女子柔柔的说着,眼波流转间差点勾去了阿么的魂。
直到走去外间,阿么仍是一手抚胸深呼吸,一手捏着保养的尚好的手。这姑娘不好嫁,不知道该是哪个有勇有谋、痴情重义的苗家儿郎能有这福气,只不过到那时起风波的就不是尚在天边的江湖,而是圣教内部了。。
江湖的事情,圣教还摸不到边吶。
且不说红药的思虑,单是她的兄长、圣教现任教主何青佾这边就是烂摊子一摞。饶是伺候惯圣女的阿么刚进裏屋的时候,也被这地儿唬的直犯晕。
往日裏,教主不是驻于书案后整理教务,便是坐于紫檀木案几边饮茶。此番,书案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各色文案,一向大气的砚臺却是墨汁斑斑,墨沈的颜色将那些个八百裏快报染的千姿百态。
若是阿么上前去瞧一番那些快报,恐怕她还会将砚臺当阿祖供起来。
阿么不敢,她和周围低着头的护法管事们一样垂首而立。
房间裏,只剩下何青佾来回踱步的声音。这声音要比一般人的更轻一些,比落雪的动静稍大一些,下首的人却微微颤抖。
教主仿佛是踩着他们的心来回碾压。
片刻,何青佾稍显阴柔的嗓音犹如一束直线,笔直的穿进所有人的耳朵,他一分力气也不愿意浪费了。
“谁知晓今年旱季时百姓的收成?”
无人答话。
窗外的日头洒下一片金色,温暖,却照不进这个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