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东方缓缓向西而行,当日落头顶之时,八大护法已自行离去,偌大的屋只剩下闭目思考的何青佾和还未从忧虑中缓过劲儿的阿么。
“阿么,还有事?”
阿么回神时才发现自己竟被教主搀着,若不是醒神的早,恐怕她就要坐上这张大椅了。阿么诚惶诚恐的抽出手,小心翼翼的躬身,和教主保持距离。
阿么虽年事渐高,但她脑子清醒,在圣女那儿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唠闲话,在教主这儿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怕。
何青佾淡淡的看了一眼空下的手,片刻的功夫,那双偶尔带着孩童般天真的眼又被深黑的颜色遮盖。
这乍洩的童真,阿么没有看到。
阿么担心的是红药。
有时候,何青佾真的很羡慕自己的妹妹。她没有必须扛上的重担,自然也不需要丢弃周围一颗颗捧上的真心。她是圣女,是他何青佾的妹妹,这世间没有人能够动她,甚至她只要施舍一点点笑容,这川地的汉子都愿意为她献上一腔的热血。
如果青佾是红药该有多好。
何青佾微微摇头,羡慕也好、嫉妒也罢,他终究会护她一世。
阿么啊,如果你愿意回头看一眼,你会发现那个牵着妹妹的男孩并没有走远,他只是累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不小心睡着了。
“教主,红盈护法她……”
何青佾抬手,将阿么未完的话打断。他知道阿么的意思,红盈对妹妹的敌意他也略有所知。唯独这件事,红药必须自己解决,作为她的兄长,他只能给予妹妹权力和地位,但是这其中不包括……男人。
自己想要,就必须争取,这是强者的规则,更遑论在这川地。
“红药知道怎么做。”
慑于教主的威严,阿么便是肚裏再有主意,她也肯定不会说了。
何青佾了解阿么,就像了解自己的妹妹。
“再有两个月,红药就该十八了。”何青佾嘆息着,“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近乎耳语的诉说,也不知是与人分享这满满的喜悦,还是忧愁妹妹的归宿。
书案上横七竖八的折子快成他的心病了。
教主的那一眼,阿么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想必那些东西就是教主的烦恼,也将是姑娘的烦恼。她一个伺候人的老妇对这些个事儿不懂,但是姑娘懂,姑娘闲来无事也会给老妇唠嗑几句。
那时,红药尚处于女童和大姑娘之间,她说,今年的收成很好哩,大师伯交代,如果红药给她当儿媳妇,那川地的麦子都归红药哩。
她会戴串串银镯,合着优美的苗家俚语,在登天臺为百姓起舞。二师伯说,待红药长大了,红药便穿着身上的大红衣嫁给天神。
这样的话多了,不懂也懂了。
阿么抬起明亮的眼睛,脸上的褶子一条都没少,可在何青佾的眼裏,那比一千个一万个红盈都要美。
“青小子,姑娘的幸福你可耽误不得。”
青小子,再喜欢泥巴,你也得看紧了妹妹。
青小子,别总想着往教主那儿钻,姑娘惦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