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旗
这于家老爷子有三个儿子,笪水平时见得最多的就是老爷子、于大,至于于三,一面都没有见过,只记得于大说过他出去打工,一年都不回家。
说起来,和于大认识还挺有意思的。
一日下午,笪水出去买生活用品,路上经过两边有小河的路,正盘算着需要什么,他看到裏面有一个倒了的三轮车,而从旁边的草裏面缓缓站起一个人,脸上都是泥泞,浑身都湿了。于大先说:“兄弟,能不能帮我抬上去。”
笪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毕竟他还在村子裏生活,多帮一些总没错。他没挽起裤脚,直接下水,下了水才知道水凉嗖,凉得他激灵一下,但他没敢多停,走到三轮车另一边:“你抬那边。”
于大照做。
只是周围都是水,深一脚浅一脚,将三轮车翻过来就废了他们好多力。
笪水喘着气,将胳膊抬起遮挡阳光,他看了一圈地形,寻思怎么才能抬上去,不多时,道:“咱们一会抬到临桥近的位置,然后我上去,你在下面,看能不能抬上去。”
于大:“等等,我再叫一个人,就咱们俩抬,估计十九点之前都抬不出来。”
笪水:“行。来一个人就来一份力。”
于大叫的人骑着二八大杠半个小时才到地方。
“你怎么才来?”
“我一听说你掉沟裏了,就赶来,但你也知道我那车老掉链子………”
于大打了个喷嚏,把话头接过:“先把三轮抬出来了,明天给你换个车链子,省得掉得比下雨都勤。”
“好嘞。”
三个人力气方面真比两个人强。
两个在下面举着,一个在上面提,很快就弄上来了。
笪水累得额头汗都出来了,他一抬胳膊准备擦汗却闻到臭味,不用想都知道是水裏面的,于是扭头用肩膀擦擦得了。
于大突然道:“兄弟,今天谢谢你了,以后你有困难尽可以来找我,我必帮。”
正是因为这次困难,于大和笪水相识。
于大挂掉电话,吸了一大口烟,眼前烟雾缭绕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赶紧上前道:“这次怎回来得这么晚?”
笪水道:“逛了逛西安。”屋内确实是于老爷子,他问,“你家这是?”
“唉,死人了嘛。”于大脸色憔悴,都说人烦闷就想抽烟,以前不信,这次一早上他就抽了八根,信了。道,“就昨天下午的事,白发人送黑发人。”
死得是于家儿子?
于大从昨天发现尸体就联系殡仪馆,但老爷子想多看看儿子,便把之后事情挪到了今天,不一会儿车会来把人抬走。他看着笪水语气沈重:“我三弟弟没了,他才回来没几天。”于大早已过了哭得年纪,再伤心也是心裏憋着,待到夜深人静便茫然了,人怎么就没了呢,仿佛眼前三弟弟拎着包回来,见到的第一面,他都认不出他了,变化好大,可弟弟却能认出他,他……他还叫他一声大哥。
笪水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明显不会安慰人,不能叫人不去想,不能说死了就死了吧,更不能说放宽心,他到了死的年纪。
于大想起笪水是干什么的,道:“你要不要给写两张符纸贴房间裏面,保平安一点。”
“他是在这间屋子裏面死得吗?”
“是,说来话长。等处理好我再与你细说,你先写符纸吧。”
于家有黄纸,不需要笪水回去拿,他进门的一刻,于家亲戚朋友都站在屋子裏,有男有女,看向他。于大没有介绍,直接把东西备好,然后把烟踩灭,拿出一根新的抽。
细小毛笔蘸上朱砂墨,笪水画了一张平安符和顺符。他拿着符去了卧房,于老爷子看见他,声音没有以往的洪亮:“你来了。”
“嗯,节哀。”
八十多岁的老人低头隐藏自己的眼泪,笪水低头把符纸贴好,可当他抬头时,他看见于三脸色惨白,嘴唇无血色,更重要的是眼皮下面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笪水楞了一下,他直勾勾盯着,却怎么也没有见到第二次。是错觉吗?死人眼珠子怎会转动呢?应该是看错了。他站直身体,和于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就去院子。
于大正掏钱包,抽出几百块钱塞入笪水的怀裏。
“收吧。”
笪水拿他当朋友,把钱推回去:“你这是什么意思?两张符纸而已,给钱太伤朋友情谊。”
“你收下吧,我听说画符都耗精力。”
“不能收,你再塞给我我就走了。”
于大嘆气:“那听你的,对了,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道,“我女儿啊,还不知道她三舅舅没了,昨天她一放学,我就带她去下面的小屋子,让她写完作业睡觉。但是今晚不行,要去殡仪馆守灵堂,说实话,我不太想让她知道。你姐她身体不好,守灵堂怕吃不消,所以我想让她带着妙妙,老爷子去你家住一晚上,你看行吗?”
“行,妙妙放学我去接吧,你让嫂子养养神。”
“笪水,”于大说,“真的很感谢你。”
周围几个村子才有一个小学,它不似大城市的小学有油板路,操场都是红绿色胶皮,但它是村子裏奔向外面的跳板,学校名笪水很喜欢,叫希望小学。
笪水和妙妙玩过,她也认识自己,这不,出了校门口直奔他来。
“笪水叔叔,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啊。”
“你妈妈爸爸有事情。”笪水说完,藏在后面的手突然出现,只见拿着两个皮影人,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撤。
妙妙惊喜:“是给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