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旗
“你说,土包裏面是不是全是尸体?”
有时候,迷信也需要结合一些规定。笪水给他讲道:“不能。几年前规定人死了都送去火葬场,现在谁还埋在土裏?被抓到的风险太大,保不齐挨顿说。于大家就是那么做的。”
狐枝安业懂了,他又冒出一个问题:“立个土包干什么?招魂吗?”
笪水看了一眼:“放骨灰吧,清明好祭奠上香。”
骨灰,人的骨头成了灰。
四舍五入不还是尸体吗?
笪水道:“我给你写的保命符,你戴在身上了吗?”
似在确认,狐枝安业掏出来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你实在害怕,就握紧。”
害怕情绪不是安慰两句就能消失的,整不好会适得其反,不如起个东西分散他的註意力。这样不能全好,但不会脸色白,万一吓出精神问题,他的父亲能雇雇佣兵全球追杀他。
狐枝安业照做。
“说起来,咱们应该庆幸在坟地。”笪水说道。
“啊?你没说错,认真的?坟地有啥好?阴气森森。”
“庆幸迷路来到了坟地。既然是坟地,代表清明节会有人来祭拜,远的不会管,但离得近的亲人一定会除草,开出一条路,等白天到了,四周找找路就能出去了。”
“原来如此。”他露出一点笑容。狐枝安业借着手电筒光指着一处满是叶子堆的地方道:“那是什么东西?叶子会爬?”
绿叶起起伏伏,像下面有东西在顾涌,笪水给狐枝安业递去眼色,对方立马趴在土包上,内心欲哭无泪,走了一个坏事又来一个坏事。
笪水捡起一根树枝,缓缓上前,挑开叶子,一片一片,突然,他碰到一个软软的
、蠕动的东西,不等想明白,东西就冲出来。
狐枝安业惊呆:“!!!”
是蛇!绿色的蛇!!有树枝那么粗。长这么大,他只在电视裏见过蛇,光看颜色和蠕动,就心裏不得劲,如今出现在他的眼前,不亚于去非洲撞见豹子打架想逃跑的感觉。
笪水眼睛看东西准,一把抓住蛇的七寸,冰冰凉凉,蛇挣扎的尾乱晃。
一切太快,狐枝安业以为笪水会跟它打一架的时候就…就抓住了。
“哥,你不是被蛇咬过吗?还敢抓,牛。”
“蛇咬过就跑了,所以才不怕。”
狐枝安业:“那,那怎么处置它?扔的远远的?”
蛇也有保护动物。笪水分不清它是不是保护动物,若是杀了保护动物,他和狐枝安业查什么怪物之事,直接以后在监狱见面吃馒头了。他怕扔走蛇蛇还能找到他们,道:“先这么拿着,等天亮了再扔。”
他碰了碰蛇尾。
狐枝安业不在靠近笪水,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六点半,天亮了。激动的想去放两个烟花。
“我找找路。”
四面都是树,在东南方向有一条隐藏小路,狐枝安业大喜,真如笪水说的。这下不用怕了,出去近在咫尺。他挥挥手喊道:“路在这裏,快来。”
“行,等我把蛇放走的。”
笪水走了几步来到缓坡,瞧着不低,但有不少树,扔下去的话能保证蛇安全,于是他找准位置松手,蛇就掉在了树枝上,快速爬走。
好了。
笪水跟上狐枝安业的步伐,以前有人走过,加上路没水坑,平得很,很快,走出树林。
*****
花日一大早起来喷洒农药,不喷洒一大堆虫子,虫子一多,菜叶上全是洞洞,到起菜的时候卖都卖不出去。两个老人年龄大了,却执意种菜卖菜,孩子放心不下,找来了他,说:只要种好菜能卖出去给六千元,照顾好老人六千元。
一万二能买到两位老人开心。
花日擦擦额头的汗,按下按钮,喷头喷出药水,他往后退,一条垄一条垄喷,喷完从三轮车上拿肥料,是一个袋子,他揪住两角快走五六步砰的一声放到地上,扯开绳子开始施肥。
完成一条垄后,他直起腰,不想撞进一个人的怀裏。
那人扶住他的肩膀,下意识道:“叔,要劳逸结合,有了伤病就不好了。”
这说话调调,似曾相识。不会是……花日转身,与一双丹凤眼四目相对,真是他。
没有第四个人,叫谁叔?他有那么老吗?
“多谢,但你叫错了,不是叔。”
他站直时比笪水要高不少。
笪水一楞,眼前人声音干凈,穿了一件黑衣,拉链拉到嘴部,看不清下边脸,莫名的熟悉,是不是在哪看见过?这么高的男人羊毛村几乎没有。蓦地,他想起上次撞见刘姗红的场景,也遇到了一个高个子、挡住脸的人,难道是一个人?
真是尴尬,人家年纪轻轻,就叫叔。
“因为村子裏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留下一些老人种地,实在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了。”笪水说。
花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瞥了一眼他们出来的方向。他来的第一天老爷爷就告诉,那边是坟地,裏面埋着不少骨灰,都是村子裏死去的亲人;切莫对它有好奇心,一旦沾上鬼气就不好了。所以他们去坟地?如果祭拜,他看向狐枝安业,穿睡衣?这不大不孝吗?有点常理的人都不会这样。一个精神奕奕,一个无精打采,他道:“你们去坟地……了?”
话一出口,他就想收回,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你们找刘姗红?她刚走。”
笪水从什么喜不喜欢、他在说什么中出来,道:“你知道刘姗红?”
花日点头道:“知道,两个人吵起来不就是你调和的吗?”
刘姗红平常都会从这条路走,说不定他能看见什么。笪水问:“那她说过什么吗?”
“不知道,你看到了,我一直喷药水,怎会註意到她呢?”花日低头看了笪水的衣服几眼。
“我衣服版型错了?”
“我衣服臟,看看蹭没蹭到你的身上,毕竟你的衣服看着就贵,我赔不起。”花日如是说。他之前扛袋子收破烂,弄了一身灰,去苍蝇馆子吃饭时,一个孩子蹦蹦跳跳撞到他的身上,孩子衣服臟了哭闹不止,大人不依不饶,他怕闹大,赔了三百块钱,一天的工资,当晚,在天桥下面睡的。
笪水发现,这人看人时眼睛像蒙了一层尘,没有精神气。开心无忧无虑的人笑起来眼神会自带幸福,亮亮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说跟星星一样。他一定有许多心事。
笪水笑着解他的困惑道:“没蹭上,蹭上也不会叫你赔,我在路边摊二十几块钱买的。”
衣服是好料子,不可能二十几块钱,说不定会上万,他在骗自己,只为别有难心。花日揪了揪手上的破手套,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有缘,算起来见过三次,而且是在不同的省份。
“笪水。竹子头,元旦的旦,上善若水的水。”
“我叫花日。”
水与花,花与水,更有缘了。
“地看着挺多的,需要我们帮你吗?”
“不用。”
笪水道:“那我先走了,如果忙不过来可以去找我,我家就在那裏。”
“嗯。”
车上带了三袋肥料,都被花日放进土裏,他像不知累,就是干活。
其实,他说了谎。他看见过刘姗红嘴裏说出话,但性格使然,人家俩是何事,经历过怎样的纷争都跟他没有关系。因为一旦说一嘴,你不知道会有什么人找上你,他不想暴露自己,让那些人找到,所以必须不乱说话,不乱做事。
太阳代表光明,可光明不能照到每一个角落,总有黑暗在徘徊。
*****
笪水和狐枝安业打开门,申沐正拿着杯子满客厅找水。
“水呢?姜免你找没找到水?奇怪,笪水怎么还没起来?想不到他能睡懒觉。”
听见声音申沐回头,口中念叨的人出现在门口,她道:“一大早的,你们干什么去了?还穿着睡衣?”
狐枝安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昨晚的事情讲了一遍:“你不知道,蛇这么长,这么粗,我感觉它能绞死兔子。”
申沐:“兔子?人都能绞死吧。”
笪水拿过申沐的杯子来到饮水机前接水,接满温水还给她。
“好家伙。”狐枝安业躺在沙发上,“我眼界小了
。”
姜免说:“笪水,你家床、隔音真好,尤其床老舒服了,我一觉睡到天亮。”
“你喜欢就好。”
大早上的,都不愿意做饭,笪水用面包夹着肠西红柿放点沙拉酱对付一顿,想着晚上再上硬菜。
“不喜欢吃?可以自己去做。”
申沐:“………”
她咬了一口,味道又酸又甜,尤其西红柿,酸的太离谱,直冲天灵盖。走进厨房挤出一大堆沙拉酱,这回吃好多了,但是太甜了,齁得慌,喝了一大杯水。
如此,她吃饱了。
准确的说,折腾饱了。
难得看见她出糗,姜免憋笑。
“笑什么笑?你吃西红柿不酸?”
“不酸啊,多好吃。”
申沐:“………”二傻子。
这样过了五日,馒头还没有打来电话。
申沐道:“需要这么久吗?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干获取消息的,最烦老打电话催促。笪水没有同意,道:“查到了,准确无误他自会打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点开聊天框,上次聊天停留在馒头比了个好的时候,他相信他的能力。
突然,弹出电话,心灵合一,想什么来什么。笪水赶紧接通,放大音录音:“怎么样?”
大家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不错过任何一句话,申沐准备好小本子。
馒头说:“查到了,我之前在把时间线捋得更清楚,所以慢了些。刘姗红确实奇怪,水哥。”
“于开妻子蒋枝怀孕了,经人说找来了刘姗红做保姆照顾。她尽心尽职,在一次出去买菜出了车祸,王恩赐撞的。进医院住了半年,出来后就性格大变。她开始交往男朋友,第一个交往了半个月后就分开,分开找了三个男朋友,三个男朋友还很爱听她的话,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一起出去浪出去走。”
这消息太炸裂了。
刘姗红牛,交了三个,三个不争不闹,一心一意。
“这三个男朋友经常去刘姗红的家裏,但没几次后换了新人去,所以很多人说她在搞淫,但具体嘛,不像本意。一天一个男人,约莫半年多,被邻居们知道后,邻居告诉了她的房东,谁喜欢家裏跟那个xx店似的,房东就让她搬走。关键点就在这裏,一天刘姗红走出房子晕倒在地,送往医院后躺了好几个月,听人说,当时跟植物人一样,不知后面怎么醒了。醒了她不承认邻居说的一天与好几个男人有关系的事情,那些男人来医院找过她,都被她赶了出去,说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离我远点。”
“男人以为她情绪坏了,等她出院回家,又去了,这次,动静挺大,男人拿的礼物全被她扔了出去。我听邻居们说,刘姗红看着弱不禁风,但腰背却挺得直,有骨气,就像那个网上说的摇摇欲坠的小白花,让她搞淫她都不会去搞。她把男人们都撵出去撵走,就一句话: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离我远点,再不走我报警了。既割裂却如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过了一两个月,刘姗红搬走了,回到水哥你那裏。不过有一点,后来邻居的监控坏了,都扔了,所以没有视频记录。”
一切都显出来了。
刘姗红皮肤年轻化、不爱吃见手青、种菜中到一半不种了。
笪水最先开口,道:“跟王恩赐,于开一样,身体裏有另外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走了一段时间,又回到刘姗红体内。所以顺序是王恩赐,刘姗红,于开。只是,我很好奇,于开到底有什么吸引它的地方?钱,不多,颜值,不像。”
馒头也纳闷,道:“于开两点一线生活,上班下班,不可能去古玩市场买东西。”
申沐铅笔画着,她想象力好,脑中已然出现摇曳风姿和弱不禁风的身影,因为在医院,所以给画上病服。
“你们看。”
她学建筑的,画画好,人物性格特点更加的直观。光看着就能想象真正的刘姗红是一个怎样的人,少时家人重男轻女,她不服输发誓不困在山村子,要去往大城市,去往呼伦贝尔,做自己,不受别人的控制,勇气可嘉。说跟男人们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带上钱回老家,在她的心中,家乡才是她的根。既然大城市生活不了,那就回去种菜养活自己,可是鬼东西依然不放过她。这样的一个人,鬼东西附在她的身上,跟折断傲骨,逼人太甚。
王恩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