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旗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眼力、耳力、记忆都不如从前,烧火做饭的活就落到了花日身上。初次来的那段时间,老爷爷问过花日为什么会同意来村子,他记得年轻人不是向往大城市吗?今天他又问了。
花日不可能说出,他找了其他理由糊弄道:“我喜欢在田野间奔跑,出门能见美景,能见祥云的感觉,更喜欢农村的风土人情,尤其菌子,鲜。”
一本正经的话由一本正经的人嘴裏说出,偏偏让人多出笑意。老爷爷道:“跟我想法一样哈哈哈,甚好,甚好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老爷爷:“我孙女快跟你一样大了,我都好久没见到她。”
不有句话叫隔辈亲,他对儿子没那么想,就惦念唯一的孙女。
花日默不作声,树枝太长他给掰断塞入洞裏,不一会儿,洞中的火大起,映照他侧脸一片橘黄和眼中透出来的一点思念。锅冒出白汽,他掀开翻了翻菜见没糊盖上继续塞树枝,哪只一个树枝带刺,扎进了他的指肚,花日起身走到灯下面看清,道:“爷爷,你有没有针?”
“针?好久不用了,你等我想想找找。”
花日试着拔出,但刺太小指甲够不到,只能作罢。
老爷爷眼花手抖,找到走一半路针掉了,花日捡起消毒挑出来。
“挑出来了吗?”
花日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响起狂风刮棍子,棍子与玻璃碰撞的声音,他放下针来到窗口,树枝条乱飞,忘记了。下午收拾院子耽搁不少时间,所以没出去捡树枝,用的还是昨天剩下的一点,想着足够今晚,但今晚是大风天,老人怕冷有风湿,不把屋子烧得暖和,犹如地窖。人家儿子花了钱请他来的,怎么讲都要照顾好老人。
“爷爷,我出去一会儿。”
“这天你要出去?不行,可不行啊!风天我们挺挺就过去了,你要出事可咋办。听爷爷话,别去。”老爷爷劝道,“以前村子裏粮食不多,靠山吃山,一个去危险,大家选择结伴而行出去五个,哪知第二天早上就回来三个,说是另外二人在山上体力不支,慢慢掉队,失踪了,尸体都找不到,你说惨不惨。”
“真的吗?”
“爷爷能骗你吗?骗你干啥。”
花日背好框子戴上手套道:“没事,我不进山裏,就在山脚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锅裏的菜好了,你们饿了就吃。”
“你快点回来,捡捡就行了。”
“好。”
这孩子谁家的,怎么死犟,山裏是闹着玩的吗?老爷爷想。他拦不住,只得找个小板凳坐着等人回来。
*****
路,花日走了几十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他顶着大风来到山脚下,一手抓着筐,一手捡树枝,树枝零散,它有时候就像人类捉鸡,隔一段距离放一点食物,在终点放网,人躲在暗处等鸡上钩,食物吃没时,鸡就被网套住,受惊扑腾飞。花日把四根树枝折断放筐裏,喘口气,眼前树枝弯得跟弓,都朝一个方向去;天黑不拉几的,好似等待迷路的人然后张开嘴一口吞掉。他不敢走太深,到地方就退出去另一边,树枝再多,命重要。他时刻谨记,点到为止。
捡了半个小时,一筐满了,花日看看天,风也有大起来的趋势,该回家了。在山裏,还要防毒蛇虫叮咬,花日做了两个袋子,裏面装有雄黄粉和破虫水,他捏紧袋子,深一脚浅一脚,顺着来时路下山。
林子裏昆虫不管白天晚上都会叫唤,可走着走着花日听不见了,宛如它们都被掐住喉咙,周围寂静的太假了。
不对劲。
他心裏的警惕线拉直。
接着诡异的想法涌上花日心头,有人在看着他。
大晚上的谁会出来?花日听过一些杀人犯为了躲避警察会去深山老林裏住,不会遇见了吧。花日告诉自己要镇定,同时他袖口滑下小刀,假装没有发现继续往前走。若是冲来,就一刀杀了他。
那人没走。
花日掌握速度,快了一点。
对方继续跟着。
靠。
跟着他做什么!是不是有病!
花日暗骂一声,又加快一点。
这时候有手机就好了,能借着自拍看看后面是谁。但是花日为了不被人找到,一年了,他都没用过手机。换电话卡需要身份证,用身份证一下就能被人找到,那他还躲藏什么?所以他把手机扔了,身份证放好,没用过。
别人5g,他“野人”。
对方穷追不舍。
花日想,既然没出手,就先放到一边。不过他要是去老爷爷家裏,对方会不会也跟着去?真是个烦人精。
他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村子裏依稀亮光,此时如花日的救命稻草,他两脚加快走,突然,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轻且细,顿时,他想到一个———藤蔓。花日捏紧小刀转身用力一挥:“你到底是谁?!”
对方不答。
下一秒,他震惊了。
眼前一团巨大的黑雾,压迫感十足。黑雾中一双猩红的双眼看着他,满是玩味。花日呼吸急促,他不管不顾,抽出树枝扔过去,跑得飞快。
救命。
谁能救救他。
滚啊!
远处的灯花日非常熟悉,是老爷爷一家,这个时间没有睡觉,肯定是在等着他回家。老人对他很好,好到有好吃都想到他。他怎能把恐怖东西带过去?要是连累到老人,他就成罪人了。
不行,他得带它去哪?
花日乱跑,急,很急很急。他算是明白了,鬼东西有玩心,在跟他玩你跑我追的游戏,不然以它的速度,早吞噬他了。明白了,就离死亡又近一步。
花日把树枝全扔了出去,最后将筐无误的砸向那双惹人讨厌的眼睛。
鬼东西躲开了。
花日:“………”
难道今晚要死在这裏了?他没被那些人找到,却被鬼东西害死?花日不甘心,他一生没害过一个人没坏过一件事,路边的小动物受伤了他送去宠物医院救治,碰见老人晕倒送去医院,资助山区的孩子上学,给山区姑娘们送去卫生巾………可他呢,颠沛流离,无依无靠,老天为何这样对他。
花日想到一座空房,是村子裏没人住的房子,把鬼东西引去那裏。
对,就这么干。
下定决心,他往东南方向跑。
他跳进去关上院门,继而关上屋门。
花日洩了气,坐着抵门,等待死神的降临,一、二、三、四………
门外。
鬼东西正飞着,突然见到嗖地窜出棕色圆圆的东西,它顿感不妙立马飞走。
数到五十、五十一、五十二,鬼东西还没有进来。它犹豫?在犹豫怎么杀好吗?或者怎么吃?
花日闭眼,呼出一口气。
过了十分钟,花日开始疑惑,犹豫要这么久吗?反正见过本体,他慢慢探头看外面,院门大开,树叶飞在空中,形成圆圈,阒无一人。它在等自己出去?不可能,花日不可能出去的,一旦出去不就表示自己服软送入狼口吗?那跑的意思是什么?他要跟鬼东西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