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日摆弄小刀,一晚上他坐累了躺着,躺累了站着,就是不见鬼东西。难不成它走了?但是不敢赌,白天再出去,白天人多想必它不会动手。
很快白天。
花日打开门就跟一道闪电似的跑出去,他没回头,路上碰见村民,都以为他怎么了。
“他有些眼生,你认识吗?”
“不认识,可能谁儿子回来了。”
***
老爷爷坐了一晚上,清晨,他在屋内来回走。
老伴揉着太阳穴道:“停停停,你坐着,走的我眼花。”
“我在等花儿,他一夜没有回来!”
老伴:“啥?他会不会……”
老爷爷道:“不可能,你别瞎说。佛祖会保佑花儿的,你好好躺着,我出去看看。”他穿好衣服,准备叫人去山上找一找。花儿才二十五,死了多可惜。
当他抽走门栓,打开大门,看见花日背着筐杵在门口,手没断,脚没坏,老爷爷放心了,下一刻一巴掌拍对方的肩膀怒道:“你这混孩子,你去哪了?”
“我捡柴时没站住,从坡上滚了下去,浑身疼得我起不来。”花日说着举起沾着树叶泥的手,“我今天多烧点树枝,让你们暖和。”
老爷爷拉住他道:“快进来,都这种时候你还想着烧柴,进屋躺好去。”他絮絮叨叨,“我理解你,我有一次从坡上滚下来,疼得躺了一个月,你这只伤了手和腿,定是这次把你以后的霉运给挡了,你以后会顺遂平安的。”
花日嗯嗯两声,他借着手疼,抽出被老爷爷拉住的手,请别怪他。他不适应别人的好意,也不想接受,他怕,怕对方别有目的。其实他内心明白,换个人照顾老爷爷,老爷爷也会对对方好,给对方吃的,鼓励对方;还有遇见笪水那次,他也知道,只是因为笪水心善,换作别人他也会问需要帮忙吗?离了羊毛村,都是过路人,不在记忆。
他从来不是唯一,所以他从来不想接受好意。
老爷爷以为抓到伤口了,进屋找消毒水。
“你好好涂抹,漏掉哪裏容易感染。”
“谢谢爷爷。”
“谢什么,你是给我们捡柴受伤的,我自然得管。”老爷爷问,“锅裏热菜了,我去给你端来。”
花日赶紧叫住道:“没胃口,要不等一会儿再吃。爷爷,你累了一夜,快去休息吧。”
“那好,你好好养着。对了,你说你总挡脸干什么,人长得多俊秀。”
花日道:“是吗?”
“必须是。”
老爷爷走前带上门。
消毒水,绿瓶的,倒在手上。
没毛病回来,老爷爷指定要问怎么回事,他记性不好,跟他说了还会再问那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不如对自己狠点,出点伤。这样他的记忆裏只有花儿,你伤了吗?
消完毒,花日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那个东西是鬼吗?鬼能在天上飘,还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不能,不是鬼,是另一种不知名的生物,他只能这么说。花日从包裏找出面包吃了起来,看封是红豆面包,但打开咬一口,红豆少得可怜。
“……”
有红豆,不多。
他来到这裏有一个月了,为何昨晚才见到它?莫非它就想攻击自己?花日一个鲤鱼打挺坐好,假如,假如它的目标是自己,那它白天必须隐藏在人群,周围的村庄不可能,只有羊毛村。所以鬼东西附身在某个村民身上?
谁?
会是谁?
“你见过刘姗红吗?”
“刘姗红与人打起来。”
“刘姗红。”
刘姗红……
刘姗红今年多大了?
花日吃完面包,下床找老爷爷。对方跟老伴儿说话呢,话裏话外都讲他。
“花儿那孩子为了咱们暖和去捡柴,你说,要不要跟儿子说说给人家一千?人家不容易,又是照顾咱俩又是照顾地的。再扣不能扣到此处,寒了花儿的心可不好。”
老爷爷点着烟,认同老伴的话:“行,我回头跟儿子说。花儿那孩子天天吃面包能有营养吗?你看他瘦的。”
“营不营养先不说,咱们叫他吃饭他不吃,他喜欢吃面包,都是大人了,能逼着他吃?”她吃着热酒道,“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没听说过一句话,他饿他自己就吃了。”
花日悄无声息去洗澡,洗好回到自己的屋子,打算老爷爷出来再去问,先睡一觉。这一觉睡得好长,他梦见了鬼东西,鬼东西追着他不放,要吃了他。花日腿脚发软,止不住的害怕,不要,不要吃……他跑到悬崖边,跳了下去,无限坠落。
“花儿?花儿?醒醒,吃饭了。”
吃饭?
花日迷迷糊糊以为是母亲,呢喃了一声:“妈,你来了。”
迟迟没有人答应,花日瞬间清醒,坐直,是老爷爷。他擦掉额头的汗,心跳好不容易平稳道:“……爷爷,你知道刘姗红吗?”
“知道,你问她干啥?你可不能跟她认识啊,她不是好人,村子裏都传开了呢。”
花日道:“不认识,就是想问问,爷爷,你能说说吗?”
老爷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其他还好,这个年龄,花日问:“确定没记错?”
“确定,咋了?花儿,你被她骂了?”
“没有。”
花日见过刘姗红,不像四十,他渐渐明白了,黑雾附在她的身上。怪不得笪水关註刘姗红,他早知道对方身上有东西,既然如此,不如去问问能不能制住,正好把没说出口的话告诉他。
昨晚黑雾追到一半消失了,花日猜测它应该是碰到了什么才会退缩。万一再缠上他,他没有那么好命怎么办?安全重要啊。
清晨,花日去集上花大价钱买了一条鱼、坚果,来到笪水家,敲三下门。
——咔哒,门开了,是笪水。
他穿着白睡衣,白拖鞋,道:“请进,是需要我施肥了吗?”
花日摇头道:“我找你。”
“找我?”
“昨晚有鬼东西跟着我。”
笪水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花日拿下脸上的口罩,说话总有说话的诚意,带着口罩说话显得不尊重对方,他回头道:“刘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