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旗
花日头发微长,眼下尽显憔悴,虽然看着高,但太瘦了,撑不起来衣服。不过有一点,别看他经常搬砖捡垃圾,就是晒不黑,皮肤白裏透红;他似乎接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见笪水坐才跟着坐,说话时看着对方双眼,条理清晰。
“黑雾追着我跑,在中间有一双红眼睛,我躲到空房后,它不见了,我猜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才跑开。”
它本体居然出来伤人了,不容乐观。猜,说明他也没看见。笪水道:“你哪受伤了没?”
“没有。”花日告诉他,“你走后,我见到过刘姗红,听到它说,人……没有翅膀,不好。”他换了一个时间,若是说出我之前没告诉你,我不想掺和你二人的事,不等着找骂吗。
笪水摩挲手表,翅膀。
翅膀长在后背。
“赵黎”挠后背,有什么似的。
所以,它们在找翅膀?它们的本体不是黑雾,而是带着翅膀、能飞起来的东西。
更麻烦了。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我想来问问你,有办法收拾它吗?”
狐枝安业从楼上下来道:“no,要是有的话等不到现在,早给它灭了,毕竟它做出的事真是人神共愤,可以去地狱了。”
花日双手攥紧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拿它也没有办法?怎么会。”那怎么办?
笪水把西安怪物和昆明怪物从头到尾告诉了花日,狐枝安业拿个小板凳待在一旁,这诡局,又有一个人进来了。
“它喜欢吸精气血?”
“对。”
“没判断错?”
“没有。”
申沐也下来,笪水和狐枝安业看去,无人在意的角落,花日睫毛颤颤,手心抠出红印,努力从回忆中出来,他压着嗓子不发出颤音道:“它会不会盯上我,再来?”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谁也不是怪物,谁也不知道它的想法,今天玩玩你,明天吃了你。早在知道的时候,大家就商量怎么做,是离开羊毛村去别的地方还是不信邪再找人相助?之前没商量好,如今在花日面前分了两方阵营继续说。
狐枝安业的想法是:“又不是没找过,根本打不过,怪物是无对手的存在,还不如趁早收拾行李去别的城市,保个安全。”
“五行相生相克,食物链,我就不信它能无敌。”申沐冷笑,“走了,村民怎么办?就等着被吸血而死吗?而且他不是说,怪物追,看到不知名的东西逃走了,再让他出去引怪物,说不定那个东西就出来了,不是比你们走去哪好吗?”
花日:“……”
“不知名的东西,你也说了不知名,万一因人,万一因植物,万一心情好,这不是把他往火坑裏推吗?他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说的不合理。另外村民,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又不是神仙,能保护自己的同时去除恶,我们只是人,凡胎□□,是对不起村民,那走之前提醒他们?”
申沐十岁时父母就去世了,姐姐比她大十一岁,结婚后把她带在身边,那时她年纪小正在叛逆期,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高难度去挑战什么,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膝盖全破皮了,她像不知道疼,继续跳下来玩,眉上的疤痕就是那时候来的——她记得鲜血顺着鼻子流下来,温热的血液让她心臟砰砰跳。叛逆叛的学习不好,考试回回倒数,后来她看到姐夫一个人把大袋子扛车上,来来回回有几十次;姐姐被人排挤,她就发誓,要好好读书,她努力一把考上了高中。高中分文理,她没问过别人,直接选了理科,因为老师说得最多到一句话就是男孩擅长学习理科,女孩擅长学习文科,她起了逆反心理,去你爹的!我就要学理科。我要告诉你们,你们的话是错的。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最后她报了双一流学校物理学,考研时跨专业学了建筑学。年少的信念支撑了她一生。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姐姐打开激动的说:“我听过这个学校,沐沐,你考上了!!”
姐夫赶紧擦手从厨房出来:“喜事,大喜事,我要跟别人说说!”
“快去买菜!今天要好好吃一顿!”
这么多年都是姐姐姐夫照顾她,尤其小时候惹祸是她们去“擦”,所以对她来说,情感不一样。姐夫死得冤,姐姐寿命不知还有多长,可能一个月、可能今年、可能明年就死了。申沐不想走,她想报仇,道:“你们走吧,我留下来对付怪物。”
狐枝安业震惊:“你你你你,你疯了?!”
申沐想了想,从小到大她确实挺疯的,七个人看不惯她拽,独来独行,准备打她,她憋着口气硬生生给她们都打进医院,然后没病没灾的站在对方床前气人家。她笑:“疯了还不好。”
狐枝安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接下来怎么办:“笪水,你的意思呢?”
怪物本体攻击人,它就跟一个定时炸弹,保不齐哪天攻击到他们身上。
“离开羊毛村,去别的地方,我会制出金弥粉给村子裏的人,让他们涂在身上,隐藏气味,这样怪物不会闻到精气血浓度。”
申沐回头道:“笪水,你可真是个胆小鬼,换作以前,你必定中二气息十足,高喊跑什么跑,死也要死在这裏。”
“我对自己的能力有判断,完不成的事情不去做。就算送一条命也是白送,不如活下来查找资料对付怪物。”笪水说。
狐枝安业:对哦,他怎么没想到这句话。
申沐:“姜免,你呢?”
姜免:“………我觉得笪水说得对,申沐,要不你……就跟我们走。”
申沐不搭理他,她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查资料,你们真的会一直查下去吗?出事的几人裏哪个跟你们有关系?人都会说,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做的比水都清。
姜免小声嘀咕着:“死犟。”
“墻头草。”申沐说。
“谁墻头草了?”
“谁接话谁就是。”
“死犟!”
***
花日买的活鱼,活鱼在池子裏扑腾,掀走安静。
笪水想知道花日是什么想法:“你要留在村子还是走,如果走,一起?”
走?
去哪裏?
工资没给,积蓄不多,手机没有,身份证不能用。穷的不能再穷了,讲实在的,路边要钱的积蓄都比他多。
他试探问:“怎么走?”
这话问的,还能怎么走,当然是:“坐飞机。”
那算了。花日想。他道:“我再等等,等工资发了我就走。”
“你不是本地人?”笪水问。他以为他是哪家的儿子。
“不是,我是爷爷儿子花钱请来帮他种地的。”
笪水找出一瓶饮料放到他的手裏,道:“茶没有了,你喝这个吗?”
花日推回去道:“不,不用,我不渴。”
“别客气,这个饮料挺好喝的。”
“我真的不渴,谢谢。”
俩人推来推去,都客气着,好似能推一整天,狐枝安业难以理解,要不开个口,他道:“哎,去吗?李保民死了,村子裏不少人帮衬,所以他的父母摆了几桌子,请大家吃饭,说全村都去,咱们去吗?”
“可以借此机会把一些金弥粉送到他们的手上。”笪水说,“去看看吧。”
“ok。我去换衣服。”狐枝安业道。
“你呢?”
花日手中拿着饮料,闻言抬眸。
“我,”他尚未从昨晚的恐惧中回来,总觉得一个人留在屋子裏它还会来,道,“我也去。”
申沐和姜免说留在家裏。
笪水不强求:“好,有事电话。”
他们三人去了,结果走出没几步,天下起了毛毛雨,打在眼睛上,眼睛都睁不开。狐枝安业伸手挡在眼前,好奇道:“下雨了,还会开席吗?”
笪水说:“雨不大,桌子整好了,当然能开。”
到的时候,院子裏撑起棚,也就二十来人,他们找个角落坐着,不一会儿有人起来与李保民父母说话,笪水眼尖,看到给钱。差点忘了,不管什么席来了都得给钱,多少不说,是一点心意。他过去,掏出五百块钱和金弥粉,说粉涂抹在身上能健康长命,金弥,表示有钱,三个月一涂。对方听了笑笑,收下。
当然涂不涂另一说,笪水不能天天堵着人家,告诉,他只能做到这裏。桌上摆了小型锅子,是米线,冒着热气。有专门做宴席的团队,打电话告诉时间,对方就来了,带着锅,桌子等东西。笪水以前吃过村子裏的喜宴,闲聊时听说找一次定的菜越贵,钱花的越多,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芹菜拌花生,麻薯团,鲜花饼,啤酒,应该有点价钱。
周围说话声,烟味交织一起,笼罩笪水,头疼,他不喜欢烟味最大的原因就是呛嗓子,回家第二天嗓子疼咳嗽,半个月才能好起来。
花日瞥了旁边一眼道:“咱俩换个座位?我靠外面,烟味不那么大。”
“那你?”
“我闻着烟味还好。”
笪水同意,换完好多了,雨还在下,它也来送李保民一程。
人多了,由二十来人到四十来人。狐枝安业无所事事,突然他看到门外有一只黑色的瘦小狗,望着忙乎的人类。
“它有主人吗?”
笪水道:“毛都打结了,看着像没有。”
“那我能收养吗?”
“散席的时候问问,没有你在收养。”笪水说。
小狗坐在那裏,像等着什么人。后来狐枝安业被萌的受不了问旁边的大哥,大哥说:“流浪狗,没人养,它找它死了的小伙伴,以前它们经常一起跑,疯闹。”
“哦哦,重友情的狗。”狐枝安业起了养的心,他心说,他看见小狗,小狗看见他,肯定有缘,散席就抱走领养,让它做幸福的狗,可千万别走。念头停下,他一惊,那徐徐而行的人不是刘姗红吗?它怎么也来了?身旁跟着赵能。
真是好一出三角关系。
它玩弄他,他真爱,他知道他,它骗他。
狐枝安业小声:“怎么哪都有死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