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西,卓尔一直以为我喜欢从拥抱贴近裏汲取爱意是因为父母过世才落下的心理疾病。”
帕翠丝眨了眨眼睛,“你好像一直都比较喜欢肢体接触?不对,我们都习惯这样。”
“是啊,因为在南境,大多数贵族的家庭都很相似。
小时候,爸爸妈妈很疼我,但我可以说是安娜和家族骑士及扈从们带大的。
我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下课后回来,告诉妈妈今天取得了什么成绩,她就会亲吻我奖励一个拥抱。
我习惯了这个,我很思念他们,可现在回想起来,除了那些拥抱和吻,还有礼物,我没有得到交流上的反馈。
爸爸太忙了,他能从老师那裏知道我的课业进展,所以根本不需要听我说。
妈妈是一个典型的帝国贵妇、温室裏精心呵护出来的娇弱花朵。
家庭的美满与女儿的优秀和进步是她最骄傲的东西。
但她会和朋友们交流这些,也会闲聊讨论妆容,我只是一个稚嫩的孩子,我的思想得不到重视……”
这可能是大多数早慧的孩子会经历的事情。
他们太聪明了,阅历所限,他们的观点和想法或许稚嫩,但对许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可大人们往往会忽视掉他们迫切渴望交流沟通的诉求。
“那一年我十三岁,卓尔十六岁,她来到我身边,因为话少而显得腼腆,却对我的一切都有回应。
哪怕是随口不经意的诉求或玩笑,都有认真的思考与反馈。
我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少女法师彬彬有礼地对整个世界保持着冷淡的疏离和礼遇,面对着她的靠近,不适应地后退避让,却又认真註视着她听从她的诉求。
在察觉到她甜美外表下隐藏的小心思以后,法师没有点破,却还是于深夜裏伸出手,将在噩梦中挣扎啜泣的她揽入怀裏。
“翠西,我再不会像爱慕她一样爱上任何人了。”
帕翠丝神往般看着壁炉的火光,“我知道,卓尔教授的确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她的魅力不是脱胎于外表和男女两性的身份,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妮娜,我很高兴你能遇见你一生中的挚爱。”
蔷薇公爵甜蜜笑了起来,柔声问:“光说我了,你呢?”
“我什么?”
“你和丹尼尔啊!
我本来以为你们会回来结婚的,没想到你意外怀孕,在狮心城就举办了婚礼。
我们没能参加,幸好温妮她们都还在。”
“是啊,我都没想过要这么快就跟他绑定到一起,说实话,我们都没玩够呢!”
帕翠丝嘴上说得洒脱放浪,神情却有些郁郁,“‘大部分婚姻都会葬送爱与激情’,妮娜,说实话,我有些后悔结婚了。”
——
“因为生育小罗伯特,翠西说她胸部塌垂,腰围也变粗了,身材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覆过来。
她还是有女佣仆役们帮忙照顾孩子的贵妇,也不知道杰西在狮心城过得怎么样了。
杰西第二个孩子怀得太快,第一个宝宝现在才一岁呢……”
窗外的雪在入夜的时候就已经停了,此时虽已是深夜,但窗外雪景倒映的光使得天色还有一点灰蒙蒙的亮。
法师倚在床头,手裏握着笔在一本手稿书上批註写字,公爵则侧偎在她怀裏和她说话。
“餵,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卓尔笑着将笔夹在书页中,把书册阖上放到一边,将钻她怀裏不满抱怨的黏人女妖抱住。
“听了,西明顿小姐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许多。
说实话,在小罗伯特出生之前,我都没想到那么贪玩爱交际娱乐的她会为了孩子放下享乐之心,成为一名合格的母亲。
她和杰西都很了不起。”
“是啊,她还说,她和丹尼尔已经近半年没有同床亲热了。”
“半年?”卓尔揽着她略惊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如果不是爱,谁愿意将自由自在的私人空间让渡分享给另一个人?
而爱是吸引,是压抑不住亲密的渴望及欲念。
彼此已失去了性吸引力的夫妻,婚姻该是什么样子,类似朋友与亲人吗?
卓尔想象不出来。
“嗯哼~”
卡琳娜凑上来叼着她下唇一点点轻舔吮吻,“你的魔药试剂调配得怎么样了?”
卓尔伸手扶着她的腰背,由着她小猫一样舔几下又咬几下,随后吮住她的舌尖,另一只手穿插进妻子脑后滑顺的金灿长发中,在馥郁的蔷薇香气裏加深了这个吻。
“有些元素公式还需要修改几个参数,下个月我会调制出第一份成品送往狮心城,请老师和麦格莉校长帮忙检验分析。
如果没问题,就要准备魔药隐文的内容了,妮娜——”
“我知道,”公爵亲亲她的鼻尖,食指一勾便解开了法师的睡袍,“魔神的博弈的确不能明白昭显给世人看,手中握有力量的人总是容易高估自己,妄图插手更高位面的棋局。
我来帮你润色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故事。
亲爱的,你是希望后来者不掉入魔神的契约陷阱,还是想助力阿加雷斯赢得这场无硝烟的君主争夺战?”
卓尔自下而上伸手探入了她的裙摆内。
“我有自知之明,从瓦沙克和阿加雷斯那裏占的便宜不过是时势带来的一点运气。
世界屏障牢不可破,也是在魔法异空间无数危险中保全人类的底牌。
任何时候,人类与这些魔法生物打交道都无异于火中取栗,随时都可能会被反噬。
魔神没有一个拥有人性,祂们是凶恶暴虐的高位面生物。
我了解阿加雷斯,被我一个渺小的人类威胁冒犯,祂心裏一定憋着火气。
我能赢一次,可面对着绝对的力量压制,继续与深渊打交道,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输的一败涂地,灵魂被硫磺之地吞没。”
法师吻了吻妻子的额发,嘴唇顺着公爵优美迷人的颌线寻到她柔嫩的红唇,“妮娜,卷入到异界更高位面的危险权力争斗中去,这于我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不准备再插手魔神的赌局了。
我只希望能为后来者扫清迷雾,不让下一个自以为‘背负着原罪的卓尔’被引诱走向深渊边缘。”
公爵面对面坐于她怀中,用手腕圈住法师的脖子,软声道:“好,那我们就在隐文裏掩去地狱君位之争。
你只用告诉那些懵懂的亡灵属法师们,被地狱邪灵找上并不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被魔神的恶劣游戏挑中的逆运者。
若拒绝契约,也不过是魔源觉醒稍晚些罢了。
至于那些一意孤行或不幸已卷入其中接受契约的亡灵法师——”
她用鼻尖亲昵蹭了蹭卓尔的脸,“善良的人才会自省总归咎于己,以你的身份,为他们解释这些就足够了,我们帮不了已被引诱堕入深渊的贪婪者。”
而这个版本的隐文故事,魔神也不会拆臺。
祂们的魔王赌局是不能公开给作为选票的蝼蚁们知道的。
不然,每一只蚂蚁都跳出来妄图用他们手中那点可笑又微薄的力量来要挟邪灵,这个赌局就只能宣告作废再无意义。
而那个时候,地狱或许又会回归到混战时代。
在下一任君主魔王从杀伐中浴血诞生之前,七十二魔神将被敌对世界的圣灵一直踩在脚下不得翻身。
保持现在魔神对亡灵法师有所求人类却毫无所知的状态,对两方而言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准备将隐文埋入哪裏,书页当中吗?”
卓尔摇头,“书本只是知识的载体,在流传的过程中容易磨损消失,这一套系列丛书即便发行,传播的也不会是作为载体的书籍纸张。
我想将那套元素共鸣法阵重新设计一个亡灵属专用版本放入丛书的阵图系列,再将隐文内容嵌套进元素公式中,让亡灵属的法师在研究覆刻的过程中窥见我留下的信息。
以知识作为载体,就不必担心信息流失的问题了。”
但这样做,卓尔需要将隐文的内容经过好几道转换化为元素公式,这将是一个亟需攻克的大难关。
在魔法公会的号召下,来自帝国各地的高阶法师们已经分批次陆续响应前来,预计未来还会有帝国之外的魔法学者前来曼森公国交流访问。
亡灵系魔法辑录丛书的编纂队伍如今已有数百人,作为亡灵大魔导师的卓尔是主持修撰的第一作者。
接下来的时间,卓尔白天要过目主持《亡灵魔法集录》系列丛书的编纂活动,晚上要独自钻研隐文的嵌套研究,马上就得忙碌起来了。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即将冷落你的妻子吗?”
卓尔笑着将卡琳娜不满扬起望着她的脑袋按到颈侧抱住,“我只是讲会很忙,其他的可什么都没说。而且……”
法师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从眉心开始,顺着妻子的鼻梁吻到嘴唇,吮吻碾磨,直至红唇的光泽水润饱满后才轻咬了几下放开,继续往下探索。
“而且我们不会像在狮心城一样总要分开,我可以陪着你和伯恩每天一起吃午餐,晚上也会回来。”
“翠西和丹尼尔也是——啊好痒,我不说了,别……哈——”
在她短促的轻喘中,卓尔覆了上去,感受到妻子绷紧身体抱住自己,她轻轻抚摸卡琳娜的背哄她放松。
公爵搂紧法师光洁的背脊,目光越过卓尔的肩头,卡琳娜视线看向天花板,湛蓝的眼眸一点点盈上水润的柔光。
“卓尔,你知道吗,在你离开我以后,有一晚我喝多了酒心裏难受来到这儿,在梦裏,我就是这样抱住你的。”
她咬住卓尔的耳朵,语调裏带着又湿又糯的小勾子,像含了水一般,“亲爱的,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肌肤贴合摩擦,如柔滑的丝绒绸缎般软韧温暖。
卓尔的思绪又回到了以往。
她也不知道爱意是何时衍生出来的,她只知道在她意识到爱情来临的时候,这只蛮不讲理、骄横又缠人的小猫已经在她心裏住下了。
“你怎么不说话?那卓尔、亲爱的、宝贝、姐姐哎呀……”
法师呼吸乱了,她看着爱人红透了的耳朵,还不依不饶,“亲爱的,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产生欲望的?我可不信是你回狮心城以后。”
她美滋滋地将右手抬起,将法师的脸捧起来亲了一口,略有些得意。
在摇曳的壁炉火光映照下,公爵无名指的星陨戒散发着漂亮的光彩。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这枚戒指就戴在我手上了,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要我?”
在床上,这只百无禁忌的小猫一向什么都敢说,然而最后软着嗓子求饶的也总是她。
当然,虽然身体娇养得敏感,但依公爵剑士的体质,真受不住求饶倒不至于。
她只是天生的女妖性子,爱撒娇缠人。
卓尔有些恼,将她翻了过去捂住她的嘴。
卡琳娜闷笑了几声,讨好般舔了舔她的手心。
“卓尔,如果有一天我身材变形不好看了,你会不会也不想跟我亲热了?”
卓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肌肤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你确定这种话不是该由我来说?”
“唔,论美貌与性感还有身材,我的确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你要优越一些……”
话虽这么说,她却又在法师似笑非笑的眼神裏果断贴上来抱住她讨好亲亲,“但你是我见过最迷人的完美伴侣,亲爱的,我好爱你!”
花言巧语已经无法挽回了,卡琳娜在香暖如春的冬夜裏,在她和她的法师曾一点点贴心靠近一同陪伴长大的那个房间裏,接受了爱人给予她最甜美又战栗快乐的失言惩罚。
壁炉的火一直“哔啵”燃着,卓尔用热毛巾为她擦拭过身体,当起身要返回浴室的时候,卡琳娜抬起手拉住了她。
法师失笑,俯身为她盖好毯子,吻了吻她红潮未褪的脸和娇嫩双唇,“我也爱你,妮娜。”
公爵水润的湛蓝双眸弯了弯,这才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她的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