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已明白当前情势,也就不再多言了。太平在宫外,我命她派侍卫于你府中,虽未对你讲明,想你也是知道的,是因为太子和宗亲们已经威胁利诱过婉儿,婉儿都一一推拒了,他们必怀恨于她,这点你也清楚。说来也许你不会相信,本来我从未想婉儿参与此事,婉儿还小,既是为她,也是为我。可是他们不肯放过婉儿,你应该知道,就算是我不带婉儿在身边,不宠信于她,太子也会使婉儿牵涉到此事当中,若如此,还不如由我来照顾婉儿,你说是吗?”天后平静地看着郑氏,眼光倒是一种母亲与母亲的交流。
“回天后,天后能带才人在身边,是对她的爱护,更是对妾身的体恤。妾身自不懂朝中之事,只知有恩必报,结草衔环。更何况若无天后命公主看顾妾身,恐怕今日妾身已不能面圣了。妾身及才人之命皆系天后一身,当知如何处事,如何立身,请天后宽心。”清楚地表达各种前事已无可追,朝中之事不懂不参与,当下性命全在天后手裏,为了婉儿我也知道该如何做事。
“嗯,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依你之智慧,必能享更大的福德。这事就谈到这裏,你若有任何需要,在宫外找太平即可。婉儿虽是你的女儿,她已封为才人,日后我必大用于她,所以她不能与娘家有过多的牵涉,以免奸人有机可乘,你明白我意思吧?”
“回天后,郑氏明白天后意思,妾身及舍下的事情,一直是由公主关照,在此妾身再次谢娘娘隆恩,也请娘娘转达妾身对公主的感恩之情。公主虽年轻,却仁德谦恭,思虑周密,虽一直关照才人及妾身,却从不肯接受妾身的拜谢,”说话间,起身,“只好请天后转达妾身对公主的感恩。”向天后跪拜,表达着对公主的谢意。
“快快平身吧,坐下说坐下说。”天后高兴,太平给自己争了光,有如此高的德望,这才是大唐第一公主。才不才的放一边,德高才望众吗。说着再举起茶杯,请郑氏喝茶。
“我这儿的茶还合你口味吧?上官家历来品味甚高,非俗物能入得了你眼,这茶还是我特意为你今天进宫选的呢。”品味高对于官家是好事,这样才不会被俗物打动,轻易不会蒙了眼惑了心。这毛病天后要好好宠起来。
“谢天后抬爱,妾身受宠若惊。”郑氏的回答总是得体的,品茗是情趣之事,没有什么恩不恩的,是对彼此的欣赏,关怀。
“嗯,跟你谈话是难得的开心呀,以后有空就让婉儿多接你来坐坐。我其实也难得有人聊天,相信你也体会。”
“是,天后,但凡妾身所长能愉悦天后,妾身自是求之不得呀。”
“我还要跟你再说一件事,恐怕你一时还不能接受。我也不求你能理解,只是怕你不明就理,被奸人利用。所以还是跟你说清楚的好。”天后放下茶盏,欠了欠身,有点不自然。
“婉儿与我,官内官外恐怕已有传言。我…”
“天后,恕妾身无状,打断天后训教。妾身以为,所谓传言即为传言,身为才人,贴身侍奉天后,亦合宫规,并无不妥。如果天后明命此事,于妾身的家规,于上官之门风,亲戚,世交乃至门生、后人必是不能接受的。况上官才人今多辅佐天后参与政事,必会与朝臣接触,朝臣中又有不少上官家门生,必也是不能包容的。对天后自是不敢多言,可才人又如何面对众人,又如何辅佐天后呢?其中道理,天后想必是清楚的。天后可否准许妾身以母亲的身份再向天后禀奏几句?”这事儿,郑氏是不会让天后说出口的,传言就是传言。
“你请讲吧,我们都是母亲。就当是母亲之间的谈话吧。”天后的神色有些暗淡。
“谢天后。婉儿自小爱慕天后仪容,虽于掖庭多听闻有关天后的传闻,也未生恐惧,反多理解天后的苦衷,更敬仰天后的治世之才,每与皇子公主谈及天后,时时面露喜色,还曾描绘天后的天人之姿。婉儿年幼,即天资过人,难免遭人忌恨,若不是公主常关照,恐怕婉儿都活不到今天。又后来,若不是天后带婉儿出掖庭,恐怕也命不久长,此中原委,天后刚也言明,妾身就不多说了。天后顾念妾身,常命公主看顾妾身及家小,公主与婉儿同岁,天后年长于妾身,婉儿能得天后不弃,视为已出,常能侍奉天后膝下,同是为人儿女,婉儿能在天后身边尽一份孝心,妾身便也得心安了。婉儿即为才人,一生必出不得宫门,妾身只此一女,作为母亲,怎能不顾念女儿的情爱与幸福。妾身不求婉儿荣达显贵,只要婉儿活得开心满足,妾身必不多言。今天妾身进宫,亲眼得见天后对婉儿爱护有加,婉儿比在我这位母亲身边还自在开心,身体也比以前强健多了,妾身已无需挂怀,婉儿的意思,即是妾身的意思。”一篇话下来,既没谈及什么不为人道的事情,也解释了“易子而侍”的坦然心境,婉儿的快乐就是母亲的快乐,同时也制止了这位向来自我做古的天后,强加给上官姓氏什么于理不通,古今不容的“荣宠”。
“嗯,我听明白了。有我一天,婉儿就享一天荣宠,没有我了,我也会为婉儿安排好一切。你可以放心了。今天跟你谈话,我心裏十分舒畅,让婉儿送你回府吧。”天后给出了应有的承诺。
“谢天后对婉儿的眷顾,妾身可自行回府,就让婉儿侍奉天后用晚膳吧,妾身也舍不得婉儿往返奔波。”郑氏起身大礼拜别天后。
“等等,那就由我送你出宫门吧。”天后起身走到阶前,扶了郑氏起身。
“郑氏怎敢劳动天后大驾?”
“郑氏,我不是纯善之人。”天后扶住郑氏的胳膊,与之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