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米英露】纯真年代The Age of Innocence >

Chapter 18 (1)

章节目录

然而艺术的美正在于他的张扬和自由。

更荒唐的是,亚瑟压根不在乎。

在来之前,弗朗西斯是不理解为什么安东尼奥这么执着于插手亚瑟的事情。只是他现在懂了。这种艺术的天赋和直觉,应该站在世界的舞臺上,供时代和历史瞻仰,而不是被埋没在一个地下室裏。没有一个真正热爱艺术的人,能够容忍这样惊人的作品、这样惊人的艺术家,在这个时代中默默死去。这简直是梵·高生涯的重演,也会成为艺术界的耻辱。

他能感受到一种冲动,要亲手将这个年轻却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推上浪尖——

弗朗西斯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可谁又不是呢?伊万不仅仅只是伊万·布拉金斯基,弗朗西斯有预感,他会引领新的艺术潮流。

弗朗西斯想要做这件事。

他要做一个见证者。

也许在那双如伦敦紫雾一般的眼睛裏,他看见过一抹清透明亮的湛蓝。

所以他在临走时,问了伊万最后一个问题。

“伊万,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弗朗西斯在和安东尼奥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

“请说。”

“你画裏的男人——”他的手指向画架上的那一幅画,“他是谁?”

伊万楞住了。“他……”

还没等伊万回答,弗朗西斯便立刻说道,“在我看来,他不是亚瑟。那他是谁呢?”

在看见伊万的神情沈淀下来,又被困惑和沈重覆盖时,弗朗西斯向伊万道别。

伊万目送弗朗西斯离开,当门在他面前关上,他又看向画架上的那幅画。那一具零散扭曲的身体在他眼前重组。熏黄的光线裏,伊万感到自己甚至不敢直视那幅画——他面红耳赤,眩晕地向后退了两步,腿的后侧撞在高椅的凳腿上,腿一软坐了下来。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一幅画的?

曾有一天夜裏,伊万做了一个噩梦。他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深夜的公园裏,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走向他。男人身材匀称,步伐轻盈,似乎还很年轻,但他站在伊万面前说话时,声音却低沈,乃至沙哑。

“你和他在一起看起来幸福。”男人说。

伊万想,这一定是在说他和亚瑟吧。因为刚才,他和亚瑟在公园裏散步,他们肩并着肩,步伐一致,就算一言不发,空气中也流散着柔软的亲密。在他脚步趔趄,几乎跌倒时,亚瑟急忙拉住他的手腕。亚瑟的手很暖。

然而,男人继续说,“可是幸福是假的。”

伊万打算开口辩驳,但他说话时,没有声音。在他惊恐的无声中,那个男人说道:“你会下地狱。你会被炼狱的业火焚烧。你越幸福,火会烧得越旺。”

他的话好像会成真。伊万听见火苗“腾”地窜起来,点燃他的睫毛,烧得骨头嘎吱作响。

然后伊万醒来。

这个梦什么也不是,却真的在伊万的脑子裏燎烧。他就这样动笔了。

伊万从来没有想过,好像连下笔的也不是他,而是上帝或者魔鬼按着他的手,挥动他的笔刷。而当他真的认真地审视那幅画,连梦裏的男人都似乎有了具象。那样的四肢,那样的手指、小腿、膝盖,那样的鼻子、嘴唇、耳朵,还有眼睛——画中的人体背对着世界,可他的眼睛无处不在,狡黠地,狡猾地,可怕地望着伊万——

浸透在画面裏的蓝。

是阿尔弗雷德。

是阿尔弗雷德裸露的背,劲厉细窄的腰,宽阔的肩膀,还有脊柱处被肌肉雕塑出的深刻的沟壑。也不知道阿尔弗雷德来到他画室的时候,有没有看懂这幅画——他的眼睛永远是清透的,清透得让伊万一眼就能看见沈积的戏弄。

伊万羞愧如坐针毡,立刻站起来,捡起一把刻刀,想要将这幅画从画架上撕下来。他背叛亚瑟了。而这是真正的背叛。他慌张,想要夺路而逃。可是,弗朗西斯说他要将这幅画在巴黎展出——是巴黎,他梦寐以求的巴黎!这样的一个机会,让伊万迟疑。

也幸亏了他的迟疑,在这一刻,敲门声响起,波诺弗瓦家的管家站在门外,礼貌地问询,及时带走了那一幅画。管家留下的支票是三千英镑。先不说伊万先前已经和弗朗西斯说过,能被他收藏已经是荣幸哪裏需要收取费用,而且三千英镑的数额也远远超过伊万作品往日标价的百倍。

伊万把支票在手裏攥了一会儿,不安地在地下室裏踱来踱去,又套上外套,把支票折迭后揣进口袋,急急忙忙地便要出门去把支票还给弗朗西斯。

但他刚一将门拉开,探出头,便撞见亚瑟正站在门前。

亚瑟碧绿的眼睛在他面上一扫而过。伊万刚才想到阿尔弗雷德时的羞愧,此刻偷情仿佛被亚瑟窥破的惊慌,两种情绪像是两股惊天骇浪,迎面对撞,掀起的浪潮几乎要将伊万拍碎。

伊万吓得身体向后仰,差点摔倒,是亚瑟伸手在他的腰上揽了一下,扶他站稳。

亚瑟那双绿如翡翠的眼睛裏映着伊万匆忙的神色,但伊万那一抹心不在焉的慌张立刻被眼神裏的光芒淹没,他看起来又惊又喜,“亚蒂,你怎么来了?”

亚瑟拿出怀表,给伊万看了一眼,“五点了,来接你回家。”

“居然已经五点了?”伊万说着便在身后将门带上,“那我们走吧。”

亚瑟应了一声,和伊万一前一后地上了车。在马车裏,亚瑟註意到伊万正在偷偷打量他。伊万的手指也蜷曲着,不停地用指尖在外套上划弄,他抿着嘴,喉间不住滑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亚瑟也无法开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伊万真的再也没有提起过要搬走的事,但不知不觉地,他和他的万尼亚之间,已经被一层砂纸隔开了,游刃有余的暧昧、亲密无间的温情,几乎成为奢望。他爱他——可他也埋怨他、嫌恶他的背叛,更憎恶他表面上的天真无邪。但凡亚瑟表现出半点温柔,都像是他退缩了——他对一个背叛自己、对一个辜负感情的伪君子妥协了。

然而他无法轻易放手。他知道——不论他再怎么憎恨这个事实,他还是爱着伊万。爱情不像火焰那样突然之间便会被浇熄,一盆冰凉的水淋头浇下,只让那火焰变冷了,可依然在烧。

亚瑟猛地按住伊万的手。

伊万疑虑地望向他,亚瑟尽力不去看他,但在余光裏,他看见伊万脸上吟吟的笑影。他的笑容是由衷的喜悦,像是被冲昏头脑,来得突兀,没有道理。

“今天发生什么了?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亚瑟开口。

伊万楞怔了一瞬,他没来得及遮掩神色中的失措和空白,只能在下一刻看起来更高兴。他像是简单地同亚瑟分享生活中的趣事那样,语气轻快地说:“今天安东尼奥带弗朗西斯来我的画室了……”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是,就是你认识的那位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先生。他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气派儒雅,却一点也不傲慢。你知道吗?他挑了几幅画,说会帮我送去巴黎参展……我简直太高兴了。这样的机会,我从来都没有肖想过——那可是巴黎!”

伊万的话让亚瑟后颈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没有想到安东尼奥会来直接把弗朗西斯带去见伊万。但他出口的话却平淡:“如果你想去巴黎,我可以带你去。”

伊万的心裏也是乱的,以至于他对亚瑟心中涌现的厌烦毫无察觉。这让他继续说了下去:“这不一样。弗朗西斯还给我了一张支票。但我想,他对我的作品预估价值太高了……”伊万从口袋裏拿出那张被他折迭的支票,“你看。我刚才是想送去还给他的。”

亚瑟冷笑得不动声色,“他给你,你就收下吧。”

“但是……”

“他不缺这点钱。”

亚瑟提高的声调。他语如洪钟,突然把伊万撞醒,连空气都在嗡嗡震动。

伊万看清了亚瑟的脸,他蹙起的眉和他似笑非笑的眼。

声音的回响让伊万脸上的笑影轻微发颤。“你说的对。”他声音干涩地讚同,把支票收回口袋。“只有我缺。”

“……是吗?你缺多少?”亚瑟问,“你想要多少是我给不了你的?我甚至可以给你签过字的空头支票——除了柯克兰庄园,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你。你又缺什么?”

“不,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伊万的沮丧和落寞落在亚瑟眼裏,让他的语气愈发坠重,“你说过的,你不在乎金钱、名望,你想随心所欲,想要理想和自由——我都可以给你,我也都给了你。你只需要画画,只需要做你想做的,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会为你打理好。你还想要什么呢?”亚瑟甚至想问,他把自己的爱情,把他克制的感情和慭慭保全的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伊万,为什么伊万要背叛他——他还想要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更不允许他的家和他的生活分崩离析。

他是想让伊万乖巧地沈默下去,他也想让伊万回到以前温柔、诙谐的模样。可是,伊万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不是他的万尼亚了。

果然,伊万笑出声来,告诉亚瑟:“可是我不是自由的。而且我也不再是二十岁了——没有金钱、没有名望的我,没有自由可言。”他第一次想告诉亚瑟,他的惶惶不可终日。他温顺地在亚瑟为他造就的鸟笼裏,蜷缩起翅膀,但透过金色的栅栏,他看得见亚瑟身处的更广阔的的世界。

当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当他还对这个世界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他对自己的未来还怀抱有不灭的信心,他以为他的爱情不会因为身份和地位而动摇,然而,现实不是理想,他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六年来,伊万还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小画师。诚然,亚瑟给了他一切,充裕的物质、优渥的生活,那些他即便穷尽一生的努力也无法获得的财富,由于亚瑟,这些对于他,全都唾手可得。然而他是平庸的。他的作品总会被买走,也会有画廊会定期委托他作画,但永远,只有那一间画廊。他的画是无奇的商品,从此消失得无隐无踪,无人知晓。他没有其他艺术界的朋友。他也从没有举办过画展。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地被每日挤进伦敦的人潮淹没的、无名的画师。

然而,他的亚蒂——是亚瑟·柯克兰。

伊万知道亚瑟不会懂,他更来不及诉说。

亚瑟连发怒时都是冷的,“自由……我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迷恋自由。你、阿尔弗雷德,还有安东尼奥……你想要什么样的自由?你又需要什么样的自由?”他根本不等伊万回答,就揉着自己的眉心,喃喃自语起来,“我根本就不应该把安东尼奥介绍给你,这可能就是我犯的错误——”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有多仰慕他。”

伊万问道。虽然,他根本不需要亚瑟的回答。他隐约明白他会得到的答案,因为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从不让自己去质疑,也不让自己思考。当疑虑冒出细芽时,另一个问题也浮现在他脑海裏。“还有……你为什么不把我的作品卖给弗朗西斯?”伊万又问。

“什么?”

“几年前——有一幅作品,”伊万说,“弗朗西斯说他向想你购买,被你拒绝了。”

“我——”亚瑟顿了一下,坦然地说,“在弗朗西斯开口之前,那幅画已经有别人买下了。”赶在伊万开口前,亚瑟理直气壮地指责,“你看,这就是我不喜欢你和他们来往的原因。你以前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也不会故意惹我生气。”

伊万一噎,姿态柔和下来。他轻声唤,“亚蒂,我……”

“你不一样了,万尼亚。”亚瑟看着窗外。夕照的火染红了半片天空,血一样赤色的光芒,从林间的叶缝中落下。“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伊万的声音发涩,“亚蒂,我……也许我不是你一直以为的样子。”

“对。”亚瑟的嘴角龟裂出古怪的笑容,“你的确不是。”

伊万避开他的眼神,“我想,我一直都是热爱自由的……因为热爱自由,才会放任自流,爱上你。”

哈,自由。亚瑟沈静刻板的脸上甚至露不出一个刻薄的笑容。他扭头看向伊万,用他那双眼镜蛇一样冷的眼睛打量伊万,想从他的表情裏窥探出愧疚的端倪。

他想,伊万也是因为热爱“自由”,才会和阿尔弗雷德私会、调情、偷欢。起初伊万和阿尔弗雷德之间所有的反感、一切的冲突,或许都是对吸引力所散发出的致命感,天生的抵触。又或许不是抵触?只是骗他,瞒天过海地,欺骗他。

那现在又算什么呢?要从他这裏把“自由”讨要回去吗?

亚瑟沈默地盯着伊万。

他不相信他爱的人是这样。

伊万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手掌托着亚瑟的脸,无名指扫过亚瑟的眼尾。亚瑟在暮晖映照中泛着金光的纤长睫毛抖了抖。

“你害怕吗,亚蒂?害怕我,阿尔弗雷德,还有——安东尼奥,害怕我们得到自由之后离开你?”伊万的声音裏饱含小心翼翼的安抚与温顺,“我不会离开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爱你,亚瑟·柯克兰……”他低沈地谆谆善诱,却像是在说服自己。

在亚瑟一言不发望着他时,伊万以为亚瑟会吻他。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他甚至宁愿亚瑟在这一刻变得暴戾疯狂。

然而亚瑟没有。

“我不畏惧任何事。”

亚瑟拿开他的手,冰冷地移开视线。

阿尔弗雷德回到柯克兰庄园时,天色已晚。偌大的居所灯火通明,然而,明亮的灯光中却滋生出压抑的沈寂在蔓延。晚餐的时间裏,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龙傲天男主是个Omega lol:开局绑定辛德拉 开局签到无限仙术 找私房钱,我救世主身份被曝光了 重生后我成了大佬的心尖宠 暗流 [霹雳]脱轨(玉离经X鬼麒主) 重回1989当倒爷致富 方年 权宦为我点朱砂 大唐风月 盛问音祈肆 年代文男主的作精继妹 此去经年 夏季留不住 寻龙天师 入星河(1V1 SC H) 我如白昼 如何吃掉好吃叔 日日尝(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