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达这样叫它。它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小鹿:背上有斑点的那种。哈利才不在乎,这只小鹿非常木讷,不会说话。它看起来很笨,根本毫无帮助、毫无意义。那只狐貍要帅多了。哈利不明白为什么,如果德拉科要留下一个守护神看护他,为什么不留下那只狐貍。狐貍肯定比小鹿好。
那天早晨,哈利醒来时发现这只小鹿躺在下铺,德拉科并不在。一套衣服整齐地放在泰迪的桌椅上,已经为哈利准备好了。德拉科带来的皮包放在椅子上。
当哈利意识到德拉科一定已经起床了,并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开始着手处理这个案子时,他的心都沈了下来。安多米达在沙发上看报纸。“德拉科去哪儿了?”哈利问。
“他走了。”安多米达放低了报纸,翻到下一页。她戴着一副小眼镜,从镜框顶上望着他。“这是麦片,如果你想吃的话。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泡一点茶。”她又把报纸立了起来,上面有一个骑在扫帚上的人飞过。
“去哪裏了?”哈利问,开始担心起来。
“他正在着手研究那种特殊成分。”
“不带着我?”
“很明显。”安多米达说。
“但是——但是他答应我们可以一起做!”
“是吗?”安多米达又翻开了一页。
哈利现在开始生气了:“难道你不应该至少告诉我他去哪儿了吗?
安多米达迅速把报纸移到一边,警觉起来:“他觉得那太危险了。来吧,”她说,站起来把报纸放在一边。“我们去吃麦片。”
“我不想吃麦片!”
“而我也不想再照顾一个十岁的孩子了。但没办法。”安多米达向厨房走去,这件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安多米达也会魔法,所以她不会把哈利当成一个怪物,她也不养猫。这使她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好得多,尽管哈利不喜欢她开玩笑的方式。她似乎经常开玩笑,但他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而且通常情况下,哈利很确定她是在笑他。德拉科不会经常取笑他,但是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哈利总是能理解到笑点。
安多米达也和哈利玩了爆炸牌,这几乎远比不上和德拉科玩那么有趣,尽管她还告诉了哈利有关她的外孙泰迪的事情。泰迪是一个易容马格斯,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外表。安多米达说,他偶尔会长出蓝色的头发,鳞片,甚至还有角,今天和明天都不能保证是一个样子。
当哈利问泰迪为什么是他的教子时,安多米达告诉他雷穆斯·卢平和她的女儿尼法多拉·唐克斯的事。“他们都死于战争。”她说。
“什么战争?”哈利问。
“噢,德拉科没有告诉你。”安多米达说着,打了一张牌。
“告诉我什么?”
“有一个叫伏地魔的人,”安多米达说着,放下卡片,拿起茶。“一个邪恶、傲慢的人,他觉得麻瓜和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是低人一等的。他积累了权力,有一群追随者,开始杀害麻瓜。”
她把这一切都说得那么平静,就像历史书一样。哈利使劲地吞咽了下去。“德拉科说一个坏人杀了我的父母。是他——伏地魔吗?”
“是的。你父母勇敢地与他搏斗。”安多米达继续啜饮着茶。“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伏地魔在你上学的时候覆活了。”
“但是德拉科说一个非常勇敢的人杀了他。”哈利皱着眉头说。
“哦,是的。”安多米达啜饮着她的茶。“那个非常勇敢的人就是你。”
哈利的眼睛睁大了:“我?”
“你是战争英雄,哈利。”
哈利又一次感觉到了,安多米达那忍俊不禁的表情。
“德拉科没有提到这件事吗?”安多米达问道。
“也许……”哈利又吞咽了一口,“也许他不知道。”
“但每个人都知道。你还要打牌吗?”
“但是我没有——德拉科说那个非常勇敢的人没有——我没有杀他,”哈利说,“他说——我不会……我不是……”哈利想说“刽子手”,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自己是谁,当他长大了——他成为了一个警察,并且不是德拉科的朋友。哈利第一次意识到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罪有应得。”安多米达把杯子放下,“你知道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屠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吗?我们可以假装善良,声称每件事都有两个方面,每个人都应该得到怜悯和宽恕。或者我们可以面对现实,有时为了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
当覆方汤剂开始在身体裏起作用时,哈利的皮肤就会伸展开来,向四面八方生长,以适应更长的四肢,更大的躯干,更大的头部。哈利现在的感觉有点像这样,只是这次只发生在他的头脑中——这种伸展的感觉,就像他的头脑与他的身体、椅子和坐在那裏喝茶的安多米达分开。“食死徒是什么?”他所问出口的只有这一句。
“伏地魔的追随者。”安多米达说,“他们是一群按照他的命令行事、执行他的谋杀、帮助他掌权的人。”
哈利的头脑一直在伸展,现在感觉已经和身体完全分开了,漂浮在桌子上。“德拉科,他……”他说着,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的,他是。”安多米达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如此温柔,
“哈利,你必须明白:他当时很年轻。他的父母都是食死徒,他没有选择。”
“他的父母……”哈利开始说,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喉咙不愿说话;这句话是用他的头脑说的——即使他的嘴在动。他现在就像一个木偶。
“哈利。”安多米达说着,伸手去摸他的手。
哈利把手从桌上抽出来。他的椅子向后撞了一下,砰一声摔在地板上。突然的声音使他吓了一跳,朝下看去。“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德拉科想弥补他的过去的错误。”安多米达温柔地说。
“他没有告诉我。”哈利说。
“我想他不会想让你知道的。”
哈利躲开了她。
“也许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再接着玩。”安多米达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很和蔼,但她看起来很威严——高高的,笔直的肩膀,灰色的头发卷成一个小圆髻。她穿着一件很长,很古典的衣服,她的鼻子很完美,就像德拉科的一样。“你看起来好像想独自待会儿。你没事吧?”
哈利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德拉科什么也没告诉他。
“哈利。”安多米达开始向他走来,哈利猛地退开了。
“是的。”他说,“独处的时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安多米达的手收了回去。“那好吧。我会呆在花园裏,如果你需要饼干或者陪伴的话,来找我。”她拖着巨大的衣服下摆走出房间,把哈利留在客厅裏,只留下那只闪闪发光的银色小鹿作伴。
当椅子咔嗒一声摔到地板上时,小鹿猛地站了起来,腿摇摇晃晃的。现在它站在那裏盯着哈利,它那小小的银色耳朵竖起来了,尾巴也翘起来了。
“你在看什么?”哈利生气地问,“你怎么不是狐貍?”
小鹿一直看着他。
哈利一时间知道了太多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不去想。相反,他想着减龄魔药的事。他们必须找到缺失的成分,这样就可以熬制解药,但是这个魔药和成人哈利正在调查的某个案子有关。这意味着罪犯也牵涉其中。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德拉科认为这很危险的原因,以至于没有带上哈利就独自离开。
哈利长大后是个警察,这意味着他一直在做追捕罪犯之类的事情。他可能有一把枪、一辆有警笛的车,还有一个帮助他的队友。但德拉科没有什么朋友帮他。如果罪犯是塞西尔·万斯,德拉科没有守护神能把他从那种可怕的乌云裏救出来,因为他把他的那只愚蠢的小鹿留在了这裏。如果哈利没有施出塔朗泰拉舞咒语的话,哈利和德拉科可能都逃不出去。
药水落在了哈利身上。他才是那个年龄不对的人。长大后的他本来是警察,但他显然没有抓到坏人。成人版的他还把德拉科拖到那个仓库。德拉科可能一开始就不想去那裏,因为他们不是朋友。
哈利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他没办法帮忙,因为他被困在这所房子裏了。甚至不在伦敦。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德拉科说他们在多塞特。德拉科还告诉他应该好好睡觉,但哈利一直在问问题,德拉科也耐心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或者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现在哈利甚至不知道德拉科是否说了实话。哈利不知道德拉科去了哪裏。
哈利决心解开这个谜团,回到泰迪的房间去看德拉科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哈利翻阅着这些文件,试图回忆起格裏莫广场他自己家裏的其他文件。德拉科称之为交叉引用,但哈利从未读过德拉科在魔法部的办公桌上拿走的文件。不过,也许万斯文件上的有些东西会有帮助。毕竟,万斯显然做错了什么,闯进了哈利的房子,还施放了德拉科说的黑暗咒语。也许文件上有关于他的事。
尽管哈利不喜欢读书,但如果他专心于某件事的话,他可能会非常专註。他费尽心思,把每一张纸都看完,用手指跟着字母,这样它们就会减少跳动。他寻找塞西尔·万斯的名字,以及地址或任何他能在地图上找到的位置。
几个小时后,安多米达叫他吃午饭。她没有问他要吃什么,结果他得到了一大堆他不想吃的卷心菜。不过,也有鸡肉和饺子,所以没关系。“你一直很安静,”安多米达说,“你找到泰迪的电子游戏了吗?”
“是的。”哈利说,嘴裏塞着一个饺子。
安多米达优雅地咬了一口饺子,然后用餐巾的一角擦了擦嘴,很仔细。她正看着他,哈利知道,但他假装专註于他的食物。小鹿站在不远处,也看着他。“你想谈谈吗?”安多米达最后说。
“不太想。”哈利立刻说。
“德拉科在做他认为最恰当的事情。”安多米达说,“你生气没关系,但因此责备他,对他是不公平的。”
“我没生气。”哈利说,又铲了些饺子。
“是吗?“安多米达没再多说。他们继续吃着。之后,她让他帮忙洗盘子,但后来她允许他回到泰迪的房间,小鹿在他身后尽职地小跑跟上。哈利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它穿过木头门,看上去有点沮丧。在了小鹿身上撒气让它看起来更可怜了。
哈利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文件上,终于找到了一张羊皮纸,上面记录着一个似乎很关键的案子。它涉及到一个仓库,塞西尔·万斯是报告中记录的实施逮捕的傲罗。所有这些看起来都相当正常,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德拉科在他们第一次去格裏莫广场12号并查看所有文件时没有註意到这一点的原因。但既然万斯后来攻击了他们,也许德拉科认为这个仓库值得一看。
哈利刚找到仓库的地址,安多米达就敲了泰迪的门。“我做了热巧克力,”安多米达说,“德拉科似乎觉得你今天最好喝一点热可可。”
“我不想喝!”哈利叫道,甚至连门都不开。他的手指在地址上,但他对此无能为力。他要是能到伦敦就好了。
在门的另一边,安多米达什么也没说,但听起来也不像是离开了。哈利希望她能离开,以便他能思考,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说:“我丈夫、女儿和我过去常常坐在壁炉前,在冬天喝热巧克力。这是家族传统。”
“那太好了!”哈利喊道,仍然希望她能离开。
“在那之前,我经常和我的姐妹们在一起喝,”安多米达继续说。“纳西莎曾经把火焰变成彩虹色。”
她仍然没有离开。
又一次长时间的停顿。“我想对德拉科来说,热巧克力和坐在壁炉前意味着——家人。”
火焰。彩色的火焰。
哈利跳了起来。打开门,他说,“我们可以喝热巧克力的时候,可以有棉花糖吗?”
安多米达的眉毛因他的突然出现而惊讶地竖了起来。“棉花糖很难变形出来。”
“是的,我知道,”哈利很快说,“但德拉科说这是传统的一部分。”
“是吗?”安多米达说,还是吓了一跳。她手裏拿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杯子,杯子裏的蒸汽卷曲成一个慵懒的漩涡。“这部分一定是新加进去的。”
“是的,”哈利说,“但这很重要。我们能在厨房做吗?”
安多米达俯视着他,棕色的眼睛在琢磨着。“我想,可以。”她最后说,“如果这对你意义重大的话。”
“很重要,”哈利急切地跟着她说。小鹿用它细长的腿站了起来,跟着他们两个到了厨房。
显然,变形出棉花糖需要骨头,对哈利来说,这听起来有点恶心。但安多米达说,冰箱裏有鸡肉,应该能做出来。他们从鸡腿上取下一些肉,这样就可以利用腿骨,然后放在一边。哈利意识到安多米达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她对他很好,所以当哈利说他需要去厕所时,他禁不住感到愧疚。
当然,让安多米达变形棉花糖会让她分心,让她远离壁炉。
哈利想不出阻止小鹿跟着他的办法,但好像守护神也并不能阻止他,因为它是无形的。哈利抓起书包还有那个写有仓库地址的文件,把它们塞了进去,然后把书包挂在肩上。接着,他冲进客厅。德拉科说巫师们都把飞路粉放在烟囱上。
安多米达的壁炉上挂满了照片,一个紫色头发的漂亮女士,一个长着翅膀的男孩,还有一个年轻时搂着安多米达的和善男人。哈利踮起脚尖,环顾四周,相框前后都看了看。他挪动着相框,直到找到那个小碗。小碗藏在一张紫色头发女人的照片后面,只有这张照片她的头发是棕色的,她的脸上充满了悲伤,肚子鼓鼓的。这个罐子看起来很难看,好像是手工做的,但裏面的粉末和在十二号时用的一样。
哈利拿起一把粉末,扔到壁炉裏。绿色的火焰燃烧起来,哈利爬了进去。“格裏莫广场12号!”他喊道。然后他被吸进一个又窄又黑的地方,在另一端被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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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春节连更7章
哈利从12号壁炉裏滚出来,他拂去衣服上和德拉科漂亮皮包上的灰尘和烟粉,同时尽量保持沈默。回到这裏很危险;虽然塞西尔·万斯可能早就走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回来,也不意味着其他和他一伙的坏人不会试图抢劫承认哈利的房子。与此同时,小鹿从壁炉裏小跑出来,看上去非常干凈。哈利暗想,无形果然也有它的好处。
他尽可能地迅速而安静地爬上楼梯,一直爬到楼顶,在楼梯口停下来倾听是否有入侵者的声音。当他没听到任何人说话时,哈利继续走,进了原来的他的房间。小鹿也继续跟着他进了房间。
橱柜裏一件外套的口袋裏有金币,哈利把它收起来塞进了书包。接着,他在床头柜上找到了那个小盒子,德拉科说是这一部手机。在哈利看来,它仍然不像是一部电话,但从上次开始,它就显得有些顺眼了。哈利猜这对万斯没用,但对哈利有。
当哈利按下盒子前面的按钮时,红头发男人和棕色头发女孩的照片又出现了,还有一个写着“滑动解锁”的小块。哈利已经弄清楚了这一部分,他把手指按长方形上滑动,照片又变成了一片天空,上面放着一些较小的画框。其中一个小的画框是一部电话的图画,所以哈利试着点了一下,又有一幅画出现了。这个画面看起来几乎很熟悉,号码排列得就像是在电话上一样。
哈利知道的电话号码不多。菲格太太会把电话写在女贞路四号抽屉裏,以防万一。除此之外,哈利只知道女贞路4号的电话和999。他根本不需要给其他人打电话。哈利吸了一口气,试着点“4”这个按钮。当他触摸它们的时候,它们出现在屏幕的顶部,好像设备能感觉到他触摸的是哪个号码,就像它能感觉到手指的滑动一样。
当哈利把电话号码输完后,他把手机放在脸上,就像一部真正的电话,希望能听到铃声。没有的时候,他把它从脸上拿开,然后看到号码下面那张绿色的小电话照片。哈利试着点了一下。听到手机发出一点声音,他又把它放在耳边。
三响之后,有人在电话那头接电话。“餵?”
“你好,”哈利咳嗽着说,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了。他瞥了一眼门,如果屋裏有人闯入,希望他们在一层听不见他的声音。“佩妮·德思礼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