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来，似乎挺起了胸膛。他看上去就像恐怖电影裏的人，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哈利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问他，但这是关于他的父母。然后德拉科继续说：“有一个人。他愚蠢、强大、傲慢。他认为他能——他自私又残忍，认为他能控制所有人，只是他不能。他无法控制你的父母，或者其他像你父母这样的人——他们站起来反抗他，也因此而死。”
哈利试着把这些都消化掉。“我的姨妈和姨夫告诉我，我的父母死于车祸。”
“你的姨妈姨父都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德拉科气势汹汹地说，然后转身对着书架。
哈利盯着他的后背，眼睛瞪得大大的。以前没有一个善良的老师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通常他们会说抚养孩子是多么困难，德思礼一家确实尽了最大的努力。
“他们是骗子，哈利。”德拉科说着，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不同的书，回到沙发上。“他们是骗子，如果你不想的话，你永远都不需要回到他们身边。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不回去找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听起来太棒了。德拉科人很好，只是如果他真的喜欢哈利的话，哈利应该维持现在的年龄——他们现在是朋友；而不是31岁，他们并不是朋友的时候。“那个坏人呢？”德拉科在他旁边坐下时，哈利说，“我父母反抗的那个，他被监禁了吗？”
“啊，”德拉科说，“没有。一个非常勇敢的人让这个世界永远摆脱了他。”
“你是说他杀了那个坏人？”
“嗯。”德拉科摆弄着他拿来的书的边缘。它看起来很旧，但是有一个漂亮的封面，绿色的藤蔓缝在看起来像皮革的东西上。“那个坏人最后确实死了，但实际上，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是你吗？”哈利问。
“嗯？”
“那个非常勇敢的人。”
“哈利，”德拉科说，“不是。”
哈利试图掩饰他的失望。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遇到他的。”德拉科温和地说。
哈利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会见到这个非常勇敢的人。他相当肯定，如果德拉科在那裏，他也能杀死那个坏人。但哈利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脑海裏盘旋着他一直以来想象的车祸和德拉科说过的话——哈利一直认定他的父母是好人，但由德拉科说出来对他来讲意义如此重大：德拉科善良、聪明、强大，比佩妮姨妈和德思礼姨父都好得多。德拉科不认识哈利的父母——因为他应该和哈利同龄——但他仍然认为哈利的父母是好人，而且他们都是巫师。他们和他一样会魔法，哈利不知道佩妮姨妈和德思礼姨父是否知道。
他们肯定知道。
“你的姨妈姨父都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德拉科这么说，听起来他很生气。他听起来真的非常生气，但不是对哈利。这让他着某种程度上感觉很好。尽管德拉科真的希望哈利31岁，但感觉还是很好。哈利在沙发上挪得离德拉科更近了一点，假装想看德拉科带来的书。心想，也许德拉科会再次用胳膊搂住他。“那是什么？”哈利说。
“童话书。”德拉科说。
“哦。”哈利尽量不让自己觉得失望。
“麻瓜也有童话故事，是吗？”
“有。比如……呃。”哈利挣扎着终于想起来一个：“灰姑娘。”
“灰姑娘太棒了！”德拉科说。这更让人失望，因为灰姑娘无聊得要死。那种你能发现自己有一个魔法教母的想法，总是显得那么不切实际，哈利觉得很愚蠢。德拉科继续说：“我真的很喜欢乌鸦啄出姐妹俩眼睛的那一部分。”
“什么？”哈利抬头看着德拉科，吃了一惊，“《灰姑娘》裏没有这个。”
德拉科的额头上出现了皱纹：“我很肯定裏面有。不过我觉得其中一个姐妹剪掉脚后跟的那部分有点恶心。鞋子不会变得血淋淋吗？”
“《灰姑娘》裏也没有这个。”
“也许麻瓜的版本被美化了。”
“美化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那么有趣了。”德拉科打开书，终于还是用胳膊搂住了他。
它是那么暖和，那么舒服，哈利想靠得更近一些，这很愚蠢。这太蠢了，因为佩妮总是抱着达力，但那是因为达力是个长不大的巨婴。哈利不想成为一个巨婴，所以他呆在原地。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父亲经常给我读这些故事，”德拉科说着，看了看前面的目录，翻到了一页。“妈妈以前也这么做，但爸爸做得更好。”
“为什么？”哈利问，因为他想听听关于德拉科爸爸的一切。也许他就是那个打败坏人的勇敢的巫师——但如果他是，德拉科应该早就告诉他了。也许德拉科并不想夸耀，也许——
“爸爸能给所有的角色配音。”德拉科说，“我在想，你——你或许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以前从来没有人给哈利读过故事书，除了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那时候老师会在全班同学面前念书，并展示图片给他们看。“你也会配音吗？”哈利问，暂时忘记了他的保留意见，身子挪得更近了。“就像你爸爸那样？”
“是的。”德拉科的胳膊搂住了他，把他搂得又暖和又紧。“就像我爸爸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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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在哪儿？”哈利又问了一遍，觉得很不高兴。
“你不用为我担心。”德拉科用那种平静的口吻说，“我可以——”
“因为你没睡。”哈利听见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你熬了一整夜，想弄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来治好我！”
第二天早上，哈利又在床上醒来。他眨着眼睛，伸手去拿眼镜。当他戴上它们时，他看到了一只银狐。对方站了起来，转过身，小跑着穿过一堵墻。这次哈利没有惊慌，在整理床铺之前，他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魔杖。也许他应该问问德拉科关于铺床咒语的事，很可能在德拉科给他的那本书裏就有，但哈利没有按德拉科预想的那样阅读这本书，所以德拉科把它变没了。哈利不知道如果自己再把它要回来的话，德拉科会不会介意。再说一遍，他没打算一直睡在德拉科的床上。这次他本不想再睡在上面了；他一定是睡着了，德拉科用魔法把他骗了进来，还有这件睡衣。
哈利期待着还会有人敲门，就像昨天早上一样。但是并没有，所以当他收拾完床后，他打开门往外看，发现德拉科正在实验室裏工作。他的衣服和前一天不一样了，和以前一样时髦，但他眼睛下面的乌青更明显了。
“早上好，哈利。”德拉科微笑着说。
“你把我放在你的床上。”哈利指责道。
德拉科的笑容摇摇欲坠：“你睡着了。”
“如果你一直把我弄来弄去，你打算睡在哪儿？”
德拉科挥了挥魔杖，那只银狐消失了，被吸回了德拉科的魔杖。“对不起，哈利。”德拉科平静地说，“下次我会征得你的同意。”
“你睡在哪儿？”哈利又问了一遍，觉得很不高兴。
“你不用为我担心。”德拉科用那种平静的口吻说，“我可以——”
“因为你没睡。”哈利听见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你熬了一整夜，想弄点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来治好我！”
德拉科的眼睛从五便士硬币大小变成了五十便士硬币那么大。
“但我不需要治疗！”哈利听见自己在说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就好像他的嘴和大脑没有连接一样。“我很好！你就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哦，哈利。”德拉科喘着气说。
“我要去上厕所！”哈利喊道，跺着脚朝有楼梯的门厅走去。“我不明白为什么都在楼上！”他补充道，只是因为他真的无缘无故地感到愤怒。
在楼梯的顶端，银狐出现了。哈利也想冲它吼叫，因为他知道它是德拉科派来跟踪他的，而且他不需要一只该死的魔法狐貍看着他上厕所，看在上帝的份上。但是德拉科在楼下，对着银狐大喊大叫要费很大的劲，而且哈利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它大喊大叫。
上完厕所，哈利放下马桶盖，坐在上面，心裏很难受。主要是因为他无缘无故地对德拉科大吼大叫。也许德拉科会找到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把哈利送回他们那裏，直到德拉科把魔药弄出来。或者德拉科会把哈利锁在柜子裏，尽管那很专横。也许德拉科不会做这些事情，因为他是有史以来最善良、魔法最强大的人。但在这之后，德拉科肯定不会喜欢他了，这让哈利的胸口很疼。
哈利不想再回到外面去看那只盯着他看的狐貍，当然也不想再回到德拉科那裏去。哈利最后决定洗个澡。在温暖的水雾下，他试着不去想任何事情，用德拉科的好闻的肥皂擦洗自己，直到他真正干凈为止。佩妮姨妈总是说他很臟，哈利觉得她可能是对的。
哈利洗完澡，戴上眼镜，发现衣服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睡衣也不见了，就像前一天一样。哈利知道德拉科一定是用魔法把它们送了进来，他感到更羞愧了。因为这意味着德拉科发现哈利在洗澡，仍然很喜欢他，还给他做了魔法衣服。哈利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他尽可能慢地擦干身上的水，然后又试着花更长时间穿好衣服，不知道他做完这些后该干什么。
然而，渐渐地，熏肉的香味和门另一边发生的动静吸引了他。由于在浴室裏没有别的事可做，哈利终于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厨房裏，一盘烤饼从烤箱裏飘出来，停在炉子上煎着的培根上。桌上已经摆着一碗奶油和另一碗浆果，德拉科正在用魔法把盘子、餐具和餐巾放在桌子上。“你想吃早餐吗，哈利？”德拉科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哈利觉得很丢脸，含糊地说是，主要是因为他一想到不能吃那些散发出如此美妙气味的东西，就感到胃在打转。哈利在桌旁坐了下来，知道自己他的脸大概很红。烤饼和熏肉飞了过来，轻轻地飘到了他的盘子裏。“谢谢。”哈利喃喃地说，然后把脸埋进盘子裏，这样他就不必再说什么了。
德拉科坐在他对面，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哈利瞥了一眼，德拉科给自己拿了一个烤饼和一些浆果。至少德拉科在吃东西，即使他没有在睡觉。因为他想治好哈利。哈利又尴尬又不安，喝了一大口橙汁，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熏肉来。
哈利明白了德拉科为什么想找到解药。即使德拉科讨厌长大成人的哈利，喜欢十岁的他，但他仍然会努力改变这一点，因为哈利本来就是个成年人。这和德拉科是否喜欢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知道这一点并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如果德拉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情，那就意味着这个年龄的哈利本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与此同时，哈利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这使得做错了事变得更加令人沮丧。而且他冲德拉科大喊大叫，把一切都毁了。
“哈利。”德拉科平静地说。
哈利僵住了。
德拉科朝他微微一笑，但笑容坚定。“食物不会消失的，”他说，“你可以慢慢咀嚼。”
你打算怎么办？哈利想问，但他几乎把一整块烤饼塞进了嘴裏，所以他放慢了速度。
德拉科不像哈利那样喝鲜榨橙汁。相反，他用的杯子裏正飘着一缕蒸汽。从气味上猜，哈利觉得那是咖啡。德拉科已经喝了两杯，现在又开始倒第三杯。“我想我们今天可能还会出去。”他说。
又是“一次小旅行”？哈利想用一种刺耳的声音说，但他也没说出来。上次德拉科并没有带他去任何不好的地方，尽管那并不好玩。也许这次德拉科会带他去那个红头发男人的房子——但不会。德拉科说现在这种情况是个必须被保守的秘密，就像一个失败的科学实验一样。哈利又伸手去拿烤饼。
“我知道在威尔特郡有个地方。”德拉科继续说，“那裏很适合野餐。我可以教你飞行。你愿意吗？”
哈利本来想再要些熏肉，但现在又僵住了。“飞？”他问道，嘴裏塞满了烤饼。
微弱的微笑又出现了。“是的。你以前经常飞行，参加我们学校的一项运动，叫做魁地奇。即使在你很小的时候，你也非常优秀。到目前为止，你是我们那级学生裏飞的最好的。”
哈利抓起橙汁，抿了一口，吞下了嘴裏的那块烤饼。“你用——胳膊飞吗？”
“一般都用扫帚。”
哈利又喝了一口果汁，把剩下的烤饼顺下去，他吞咽着：“就像一个女巫那样？”
“是的，许多女巫都用扫帚。在有些文化中他们更常使用地毯，但我只知道骑扫帚飞行。你想学吗？”
“你不是……”哈利担心着烤饼，面包屑掉到了盘子裏。
“我很乐意教你，哈利。”德拉科的声音低沈而温暖，听起来像是认真的。
哈利知道德拉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们假装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哈利不知道德拉科为什么要这样，除非他是真的想忘掉这件事。这几乎说得通，因为德拉科很善良，很有天赋——他真的是一个魔法天才——但是哈利对他大喊大叫。至少，哈利应该因此被关在柜子裏几个小时。“你为什么……”哈利说，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
“因为我很长时间没飞过了。”德拉科用非常友好而理智的声音说，“你让我想起了我们在学校的时光，那时我们经常飞。我想，我想念飞行的感觉。”
哈利把自己的烤饼又撕碎了一点。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哈利？”
“你的厕所为什么在楼上？”哈利脱口而出，这根本不是他想说的。
“什么？”
“你的厕所和厨房。”哈利说，“通常它们都在第一层，不是吗？这是不同的吗？我的意思是，因为你是有魔法的人？”
“不，”德拉科慢慢地说，显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楼上是一套公寓，而底层是一个商店。”
“一个商店吗？”哈利惊讶地说，“什么样的商店？”
“药剂店。”
“就像是，有顾客的那种？”
微弱的微笑又出现了。“是的，哈利。有顾客的。”
“但它看起来不像一家商店。我还没有看到任何顾客。”
“是的，嗯。”德拉科站起身来，开始往水池那边收拾盘子。“这家商店最近关门了，因为店主要处理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哈利不假思索地问道。当德拉科看着他的时候，哈利意识到不管店主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它指的就是德拉科。德拉科没有开店，因为他一直想处理好哈利的问题。也许“定制酊剂”就是这家店铺的名字。“但它看起来不像商店。”哈利说。
“这不是那种人们过来买现成药水的商店，”德拉科说，一边把锅从炉子上拿下来，放到水池裏，然后做了一些事情，让空气中漂浮出几个泡泡。应该是肥皂，哈利猜。“我按规格熬制药剂。”
“规格？”
“规范。定制的药剂，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像裁缝一样，不过是针对药物和饮剂的。”
没一个词儿听起来像英语。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发现哈利不明白他的意思。“人们进来描述他们的具体问题，”德拉科说，“我专门为他们设计一种特殊的药剂，然后算出费用。如果他们同意付钱，我就会把魔药熬制好交给他们。现在，哈利。你愿意学习飞行，还是想一整天都问问题？”
“你不应该关掉你的商店。”哈利急忙说。
“我不介意。”
“但你不应该。”哈利本想激动地说出来，因为他关心这件事，但这听起来过于咄咄逼人。他用叉子叉起盘子裏剩下的咸肉。“你不应该仅仅因为我——全都因为我——就把商店关了，或者整晚都在做魔药，或者让我开心。你——听起来好像是我不管不顾地把你拖到我们要去的那个鬼地方，然后药剂才掉在了我身上。所以你不应该这么做。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