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笑起来,古灵精怪得可爱。“我叫黄蓓蓓,蓓蕾的蓓哦!”她向易菁伸出手,“你好,大名鼎鼎的易菁。”
易菁和她握手,模仿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也说:你好。”
顿了顿,易菁忍不住问她:“'小草'——是怎么一回事?”
黄蓓蓓理所当然地反问他:“那不是你的小名吗?——路易斯选手什么都在ins上说,我们都知道了。”
“路易斯?”
她开始划拉她那只碎了屏的手机,翻找半天,递给易菁看。“你看,这是他的小号——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这是他小号。”
易菁不知怎么说他好像不属于这“大部分”之一,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其实不是他的小名。最终,他干咳一声:“好吧、其实也算……嗯,'小草'。”他感到有些羞耻。
——难怪路易斯那家伙ins更新的频率那么低,易菁暗自腹诽,早说按那家伙拍照的量,一天发三次都发不完!
坐在前排的秋生听他们聊得热络,也转来插了一句话:“蓓蓓算是我小师妹——她很喜欢你的,小青。”
黄蓓蓓一下安静下来,尴尬地笑一笑,疯狂眨眼示意前辈不要再说了。可惜秋生没能领会,继续揭她的老底:“这孩子手机裏都是你的比赛录像,还说要和你一起参加比赛,想一起去表演滑。”
易菁笑了起来,看外向的女孩慢慢涨红了脸,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啊,我等着你哦。”
下车之前,秋生邀请他择日来国家队参观。薇薇安对此表示:“我不需要。”但她又对易菁说:“你想去就去吧,我不拦你。”
易菁拿不定他的教练究竟想不想他去,犹豫半晌还是答应了。秋生看上去很高兴,答应明天上午来接他。
薇薇安看上去没有不悦,但好像也并不满意,她拎起易菁装冰鞋的箱子先一步往酒店大门走。易菁向秋生道别,急急追上去,接过薇薇安手裏大包小包的东西,绅士地帮她按住合拢的自动门。
走进电梯,薇薇安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她的学生:“你之前说全锦赛以后有话对我说。”她抱臂,靠在墻上,不看易菁。
易菁透过电梯镜子的反射偷看薇薇安的眼睛,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慢吞吞地说:“杨奶奶……”
“嗯。”
“……她问我想不想回国家队训练。”
薇薇安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可犹豫的。”电梯门开了,她说,“走了,别发呆——这是件好
事啊,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好好纠纠你那跳跃技术。”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两人一路无言,直至薇薇安在房间门口站定,易菁的鼻子差点撞上她的背。他听见薇薇安掩盖着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想回国吗,小青?”
她或许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事实上她已经近乎哽咽了。易菁一下慌起来,想上前去安慰,又唯恐戳破这层伪装,伤了她的自尊。
他完全忘了比赛前计划着想和薇薇安谈什么话题,手忙脚乱地,只知道说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想法:“……我一点不想离开薇薇安!”
——薇薇安这个名字究竟包含着多少寓意呢?易菁用言语说不清楚,他们一起生活了近十年,她了解他的一切习性和癖好、偏爱的蔬菜和紧张的小动作。小时候,薇薇安在清晨哄他起床,睡眼朦胧裏,易菁看见她,甚至口无遮拦地,叫她“妈妈”。
她是老师,也是严厉的母亲。信奉自由的易女士几乎不对易菁有什么要求,但薇薇安不是。在冰场上时她带着黑边眼镜,掐秒表数着易菁画图案,回家后她依然忙着制定各个运动员的训练计划和俱乐部的各类报表,易菁经常发现她独自在书房待到天明。
而当她在书桌上沈沈醒来时,会发现身上被人披了一挑薄毯,面前摆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冰箱裏放着早餐。而易菁,他已经独自上学去了。
易菁倒在床上,房间裏很暗,窗帘缝隙中透进隐约灯光,被偶然驶过的汽车遮挡成影子。他翻了个身,想起刚刚薇薇安进门时微红的眼眶,大脑裏嘈杂的声音纷纷,扰得他睡不着。
就这样呆在薇薇安身边,好像也不错。坠入梦乡之前,他这样想。
一墻之隔的地方,薇薇安也翻了个身。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反思自己的失态太过不妥。
——明明回去才是最适合那孩子的选择,她把手掌瘫在额头上,想,是我太自私了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诗人非唱不可,雕塑家非用青铜思考不可......何时如盘,何时如钩。”:出自王尔德《自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