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出埃及记
冬奥会自由滑
那是属于《卡农》但最后一块拼图,将这套节目送上荣誉殿堂的马车。
不论多少年以后,当一批又一批新入坑的冰迷从代代相传的“必看节目清单中”找到这支特别的《卡农》,她们无一例外被其中蕴藏的包容的美所征服。任何奇迹在创生之初,都是渺小的种子,即便是易菁正在绘制它的当下,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书写传奇。
——他只是感到快乐,无边的幸福与无上的骄傲围绕着他,使他在《卡农》一遍又一遍重覆的旋律中一次又一次地脱胎换骨。
花瓣的展开很慢,但发现花开却只有一瞬。过去的挫折、障碍、纠结、苦难仿佛在他的体内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他得以在冰场上展现出最为耀眼的一瞬,从此无数的——在现场的或在电视机前的冰迷们——记住了他,来自东亚的小少年,他有乌黑的眼睛与浓密的发,也许举止之间仍稍显青涩,但毫不夸张地说,他正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最后的3a为这节目落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瑕疵。这一由左刃起始的跳跃引起了脚腕处的痛觉,它本该被止疼药遏制的,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像是不甘心的猛兽决心卷土重来那样,突兀地袭击了他。
它差一点就要得逞了,易菁几乎是咬着牙完成了这个阿克塞尔——起跳时左脚的疼痛让他的重心偏移,他几乎是全凭柔软的膝盖与灵活的脚踝才得以安全落冰。但这样做更加重了左脚的不适,落冰的瞬间,轰然降临的痛感让易菁险些支撑不住,但好在,音乐拯救了他。
因为《卡农》还在继续,所以易菁不会停下。所以他咬着牙也要冲众人露出看似轻松的微笑,哪怕他确信自己的左脚已经快要肿成包子。
那短短的几分钟简直度秒如年,易菁每一刻都在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但奇迹般的,他每次都坚持住了。当配乐终于来到最后一个音符,他定格在编排的最后一个动作,听见周骚开始传来小声的窃窃私语时,就像南半球漫长的极夜终于迎来黎明的曙光,易菁劫后余生一般,险些一下坐到地上。
但不可以这样,保持优雅,易女士说,即便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于是易菁艰难地冲大家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他的脸已经疼得发白了,额头上泌着冷汗,他可以感受到一只脚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唞,因此他行四面礼的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好在,冰迷们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她们正忙着鼓掌。◣
“全场起立鼓掌(stand
ovation)”是观众给予花样滑冰运动员的最高礼遇,掌声经久不散,但场上的易菁来不及感到荣幸,毕竟他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他在热情的冰迷们给予的粉色玩偶风暴中下场,他累得不想动弹,也懒得闪避,玩偶砸到他的脚边,他便将它捡起,冲它来时的方向疲惫地一笑。
但冰迷们意外地很吃这套,或者是,她们对表现优异的选手总是很宽容。于是易菁收获了一阵更加兴奋的喝彩,砸在冰上的小物什更多了。易菁甚至敏[gan]地从中找到几个其他选手的吉祥物……
他一到杨清嘉身边,松了一口气,险些直接跪下。好在秋生眼疾手快地搀住他带他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给他递刀鞘,过了会,又拿双拖鞋来。易菁感激地冲他笑笑,解开冰鞋,果不其然地看到左脚脚踝已经肿成一个馒头,红艷艷的,似乎还冒着蒸汽。
杨清嘉一看到这情况眉头就皱得死紧,于是易菁再次坐上了他熟悉的小轮椅。
队医来看了一通他的伤势,露出和杨老同样的皱眉表情,他拿起某瓶医用喷雾对着易菁的脚就是一通喷,然后又掏出一片药膏贴在伤处,凉滋滋的,还挺舒服。
其实易菁觉得这么多人围着,就为了照顾他一个小伤,这样挺矫情的。奈何中国队裏没有别的优势,就是人多,只要易菁想,他们甚至能专门拨人手来帮他推轮椅——当然,这一提案被易菁一票否决了。
若非志愿者特意来提醒,他们都快忘了等分这件事。易菁本是想走着去k&c区的,可惜队医先生与秋生像是找着了同一战线,坚决不许。
一个说“当心一会伤情加重”,虽然易菁觉得只是正常走路没什么大不了的;另一个说“不要担心,之后我会帮你去和主办方说的,他们会通融的”,易菁很感激他,但当他想起冬奥会的现场全球直播时,迟来的自尊心让他咬牙站起来,一蹦一跳地去了等分区——这样当然还称不上优雅,但相比坐轮椅或被抱着而言,多少还是有种倔强之美……
之后到了转播房间,他费了一点力气才让自己做到当中的椅子上,哪怕是为了不再挪动座位给自己找麻烦,他都希望自己能在暂列第一的座位上坐到最后。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发挥完美的长南一将他从那裏挤了下来。
他这一场的表现无可挑剔,易菁看了也心服口服。长南一的演出向来稳定。他的考斯滕是华丽丽的金色,各样的装饰纹将他塑造出一种神圣的史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