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街上一半是苗族服装出租,一半是餐饮店。
“商业化严重,也是正常现象了,”牧曾做评价,
“如果想去那种原生态的地方游玩,吃住行肯定不方便。”
二者不可兼得。
温一一目光在那些民族服饰上停留,她提议:
“如果明天天气好,我也想穿苗服,戴那个叮叮当当的银头饰。”
牧曾没意见。
路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雨后的水洼一簇一簇。
温一一小行李箱的四个轮子“咕噜咕噜”响。
穿过民族歌舞广场后再走一段,导航信号弱,找不着方向。
牧曾给民宿老板打了电话,老板下来接他们。
他们定的民宿在半山腰上。
一路上坡上坡再上坡。
民宿老板和蔼可亲,主动替他们提行李箱。
牧曾跟在温一一身后,瞧着温一一脚步由快变慢,最后直接停滞不前。
民宿老板三步并两步爬上楼梯,站在上排臺阶,对此景见怪不怪:
“最顶上就我们一户民宿,我先把东西拿上去,你们慢慢来,小心路滑,不要急。”
温一一叉腰喘气,牧曾把她还戴着的口罩摘掉,让她方便换气。
七八度的南方室外,温一一因几段臺阶热出一身细汗,脸颊红扑扑,眼睛红彤彤。
牧曾拿纸巾给她擦汗,帮她把黏脖子上的短发撩开,笑不合嘴:
“你啊,少运动。”
温一一哼哼唧唧。
有村民牵着驼货物的白马从上头下来。
牧曾把温一一拉到旁边,给他们让路。
温一一抬头去瞧还有三分之二的臺阶,两眼一黑,揪着牧曾,说:
“晚上我要吃两大碗米饭。”
牧曾:
“三碗都可以。”
“碳水太多,三碗会胖。”
牧曾哭笑不得。
走三步,停两步,牧曾陪温一一花了半个多小时才爬完这段楼梯路程。
民宿老板给他们盛的茶水都变凉了。
办理好入住,才终于进到温暖小窝。
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这片区,依山而建,吊脚楼居多。
他们所处的民宿就是一座典型吊脚楼改装的商用住房。
定的双人大房在顶楼,墻壁地板与家具均为木质结构。
南方这裏没供暖,牧曾进屋后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
温一一爬楼梯热出一身汗,牧曾叮嘱她去换身干衣物。
民宿的浴室与厕所没分开,也没有门。
就一条覆古麻布帘子隔在厕所门口。
温一一抱着干凈衣服,看着根本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帘子,她清清嗓子,对牧曾说:
“你不许偷看啊。”
牧曾在放行李,闻声望去。
温一一没说前,牧曾还没那小心思,温说,牧曾就来了兴趣。
嘴上说:
“好,不看。”
等温一一进去了,牧曾像个毛头小子,跑过去,故意掀那帘子,惹得刚要脱衣服的温一一又急又燥。
胡闹一番。
两人花一个多小时才休整好出门觅食看夜景。
温一一不想走路,他们就坐观光车,上到观景臺。
千户苗寨以夜景出圈,堪称大陆版“千与千寻”。夜幕降临,山裏家家户户吊脚楼亮起暖灯,像夜空裏的星星,草丛裏的萤火。
他们来的正是时节,不是旺季,又有樱花和烟雨蒙蒙。
雾气薄薄一层,灯光点点氤氲开。
他们在这奇妙的山裏,拥有了第一张合照。
山区入夜后气温降得飞快。
南方的冷与北方不同,刺骨冷风裏还带着湿漉漉的寒,阵阵往骨头缝裏扎。
温一一裹紧围巾和帽子,外套上的兔耳朵在风中颤抖。
牧曾加快脚步,带她进了家网上排行前几名据说味道够正的面馆。
贵州米粉可谓是好吃出名。
温一一公寓楼下有位早上摆摊卖贵州拌面的阿姨,温一一吃了一年,后来城管束得严,阿姨就不在她楼下摆摊了,她也就再没吃过正宗入味的贵州米粉。
这趟旅程,吃米粉是温一一的第二目标。
第一目标嘛,当然是和牧曾24小时黏在一起啦。
牧曾选的这家店面不大,藏在巷子裏。
他们点了两碗牛肉米粉汤,加煎蛋。
老板娘问他们:
“要辣不辣”
“微辣,”温一一比了一丢丢的手势,回答,
“微辣就好阿姨。”
牧曾学温一一那“一丢丢”的手势,被温一一打手。
“你不知道,”温一一给牧曾普及,
“这儿的辣,可比重庆的要高上一层。”
牧曾配合她,做了个哇塞表情,
“那等下要买饮料给你压压辣了。”
温一一笑嘻嘻:
“我看咱们民宿楼下有一家奶茶店,旁边还有一家烧烤店,烧烤店旁边还有一家水果店。”
这是把夜宵都想好了。
牧曾只有一个要求:
“不吃榴莲。”
上次那颗榴莲摆在别墅,他和牧罔都不吃,最后让保姆阿姨带走了。
温一一表示可惜:
“你不懂榴莲的好吃。”
牧曾摇头:
“我并不想懂。”
***
民宿床上铺了电热毯。
晚上关灯要睡觉时,温一一看洗完澡规规矩矩躺到另一张床上的牧曾。
温一一抱着被子,侧身,惊讶,双眼睁得又大又圆。
牧曾关了大灯,留下厕所门口的地灯和床尾的暖灯。
温一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不放。她都看到他把那盒没机会拆的套藏包裏带过来了!
牧曾翘着嘴角,明知故问:
“看我干吗”
温一一看牧曾盖上被子,一副下一秒闭眼就能进入梦乡的状态。
温一一幽幽道:
“我都准备好了,你不来”
牧曾平躺,闭上眼睛:
“不做。”
前几天还被缠得不行的温一一拉下肩膀,
“啊,是新鲜感过了吗”
“明天还要玩,”牧曾睁开眼,也变为侧躺,两人隔着半米宽的过道说着私密话,牧曾学温一一幽幽地语气:
“等下做完,你难受,哭鼻子,喊痛,楼梯都爬不了,娇气鬼。”
温一一抓起床上另一个枕头,丢过去,砸在牧曾胸膛上。
温一一平躺,闭眼,耳尖红到滴血。
她说:
“睡觉。”
牧曾抱着枕头,笑得花枝乱颤。
次日一早,天气比昨日晴朗不少,雨停了,雾散了,太阳时隐时现。
民宿门前的桃花枝与樱花枝缠到一块,争奇斗艷。
他们早起后到昨天那家面店又嗦了碗微辣款粉条。
今天的主要行程是温一一期待已久的换装环节。
货比三家,最后进了家环境不错衣服款式众多的店面,温一一选了套经典的紫色系苗服。
试衣区男士止步。
温一一让牧曾去对面买奶茶,等她把装造弄好再回来。
牧曾开始不肯。
店员小姐姐一语道破:
“妹妹是想在男友面前惊艷一下吗”
温一一没说话,亮闪闪的双眼瞅着牧曾。
牧曾意会,笑着走开,边走边说,
“要一杯加香芋的奶茶。”
温一一嗔笑。
牧曾没走远,就在附近的奶茶店,排队点杯奶茶,要热的,不加冰。
原路返回,半路,温山山电话打了过来,询问他们的行程:
“兄弟,回来了吗”
荣升成为温山山兄弟的牧曾:
“没有。”
温山山给牧曾汇报他那边的进展:
“感谢你哈,我见到婷枝了,唉,不过,很不顺利,我……”
彼时牧曾提着奶茶回到方才那家店面。
温一一识得牧曾的脚步声。
她换好装上好妆。
化妆小姐姐刚给她戴好银冠,她转头,看店门口回来却默不出声的牧曾。
温一一轻呼:
“牧曾”
头上顶的饰品银光闪闪,玲玲作响。
牧曾哪还听得进温山山絮絮叨叨的声音,他无情地对温山山说:
“等等回你。”挂断了电话。
温一一瞧牧曾怔楞的表情,不太自信,抬手想摸脑袋,摸到头上冰冷的银饰。
她问:
“很奇怪”
阳光正好覆在牧曾身后。
他从外头走进来,唇边带着笑,喉结滚动,他说:
“这是谁家的漂亮姑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