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难付笑谈
成如站在殿外,仰起头闭上双眼,想让瓢泼大雨冲刷身上的血迹。在丁一极力的劝说下,才没有继续下去。
风雨交加的夜晚,一行人忙碌着,总算清理干凈,但满殿的血腥味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成如在偏殿临时抬来的浴桶裏,细细得泡着;水汽氤氲迷蒙,让他想就此沈溺……
“王爷,您如何了?需不需要人进去服侍?”
丁一硬着头皮催促,王爷心绪不佳,不仅赶走元瑞迟来的殷勤,还不让侍女进去,着实让人担忧。
一晚上浸泡两次的成如,身心交病。他的唇无一丝血色,似雪的脸上也显出几分苍白。
丁一见他出来,连忙介绍他带来的人:“王爷,这位是……”
“你去驿馆了?信取来了吗?去将主殿大理石案上的那一摞,一起取来。”
丁一应声而去,留下成如和陌生人同处一室。
而陌生男子,正是本该相距千裏之外的高晟絮。
峪东之役,他大胜而归,紧接着便被晋为肃亲王,几位皇子都未享受的殊荣,被皇帝的外孙享受了。
京城的人都说,他是皇帝为太子定下的辅国之柱,未来不可估量。
亲王特地乔装夜奔而来,就是为了眼前心心念念之人。
可此时高晟絮浑身的血都似凝固着,掩在胡须下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线:成如,我是无难……我来晚了……让你一人身处狼环虎伺之中,我怎配,再说喜欢你……
原本勇敢追爱的人,反而变得更胆怯,更自馁了。
丁一很快回来,成如不顾殿内其他人,求救般,迫不及待得把信全拆了!
第一封,“成如亲启:有败仗有胜仗,我一切都好……君安否?”
第二封,“成如亲启:……无难幸不辱命,击退金军……君安否?”
第三封,“……上思报国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可思君不见君,我……”
第四封,“……山野万裏,君是我藏在心中的相思。”
第五封,“漫漫相思浸骨髓……不改青山盼君还……
”
第六封“……回首山河已是秋;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成如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低着头,颓败的看着这些信,任由雨下。
过了好一会儿,无人看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轻笑出声:“你家国公,不知看了些什么诗集,写的信文绉绉的。剩下的信呢?应该还有两封。”
丁一的视线瞥向肃亲王,不由得头大:王爷,你吐槽的人就在眼前啊!
“王爷,这次,属下没有拿回信。而是带了人回来,就是他,他,他是……”
“忠信公的亲卫?莫非是有口信,他那裏有变故发生?!”
丁一心说:的确有很大变故,肃王爷,您快说啊!
就在丁一怕肃王爷害羞,想悄悄退出时。满脸胡子的人,用不甚清晰的沙哑声说:“他说,他,一切都好。”
共同退出殿外后,丁一尽忠职守的小声说:“王爷,江周不可信,那六个兄弟又没了,今晚只能辛苦您守殿内,属下守殿外了。”
“嗯。”
到了下半夜,成如才入睡。
无难从梁上落下,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去看日思夜想的人了!
没有人知道,在关东之地奋战时,那泼来的雨水和穿胸而过的利箭都是因为这个人,才变成了猎猎旌旗迎风……
血!
化作艷丽的花!
让人大意了骯臟的摩擦!
……
最后梦魇消失不见,只剩后背上,熟悉的轻抚。
成如在脆弱的挣扎中坐起!
可黑暗中空无一人!
他失望的想起,曾经听到的一句话:一个真正想死的人,并不会天天把死挂在嘴边;那不是在期待死,而是在渴望爱。当爱意得到回应时,便是整个灵魂的救赎。
“我得到救赎了吗?不,我无药可救了……镜观师父,清除业障,我做不到了!我早就入了地狱!过眼云烟事,实在难付笑谈中!”
今日阳光充足,拥有华贵摆设的书房只有成如一人。
书案上,有宝砚,有宝贴,有笔筒,有漆架;主人身后的墻上,当中挂着一幅《层岩丛树图》,左右各有一副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