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诸位大臣以为今日的议政便要结束时,陆阙又忽的问了一个问题。
“诸位大人,都是如何哄自家娘子高兴的?”
大臣们皆是一楞,尔后迅速回过味儿来。
难怪他们说陆阙今日议事怎么心不在焉的,原来是惹新婚夫人不高兴了,不知该如何哄人呢!
在政事方面,大臣们自诩比不上陆阙,但是在家长裏短上,他们可都是一个个经验丰富的很。
“陆相,其实哄娘子高兴,不在于使了多少银子,而全在心意,寻常所见的那些个金银珠宝,都是俗物,起不到惊喜感,唯有用心所准备的,这世上最为独一无二的礼物,才能打动娘子的芳心。”
“下官先前惹夫人不高兴了,便是亲手做了鱼骨灯,其实压根儿便不值钱,甚至都不算是精致,但我家夫人在得到鱼骨灯后,不仅原谅了我,甚至还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诸位大臣一听,也不由都甚是好奇,追问这鱼骨灯究竟是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这大臣便伸出了一双手道:“因为我在送上鱼骨灯时,故意让我夫人看见了我手上遍布的伤痕,但我却不明说,等着她来问,尔后才说明这都是为了做鱼骨灯被划伤的。”
“我夫人她得知后,立时便感动的落下了泪,当场便与我和好恩爱如初了,后来若是我不小心惹她生气了,便会以各种亲手所制的小玩意儿,把她哄得喜笑颜开的。”
甚至都不需要花多少银子,只是需要亲力亲为的费时费力些,便能将夫妻关系给维持好,简直是屡试不爽。
陆阙若有所思。
“今日诸位大人也辛苦了,便早些回府歇息吧。”
陆阙很快便想到了一个妙招,并且非常有自信,今夜他必然是不会再度被赶出寝卧,而会软香在怀。
歇息了一整日,江挽书的精力才算是恢覆了些,桃夭命人呈上了晚膳。
扶着江挽书在圆凳上坐下后,桃夭不由嘟囔道:“大人今日出门的时候,不是会说早些回来吗,这都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转头便说话不算话了呀?”
先前得知江挽书身子不适,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亲自为江挽书上了药之后,才又急匆匆的回宫处理政务。
只是临走前还说定会按时回来陪江挽书用晚膳,这都到时辰了,却还不见踪影。
果然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才短短半日的功夫,便移情别恋了?
还是说,因为白日的时候,江挽书丝毫不留情面的将陆阙给赶出了寝卧,叫陆阙在府中一众仆人的跟前丢了面子,所以赌气不回来了?
江挽书夹菜的动作一顿,心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失落之感,但很快便又恢覆如常。
“他若是敢在我的跟前晃悠,我便咬断他的脖颈。”
江挽书嘴上凶巴巴的说着,但思绪却还是不由不由自主的顺着桃夭所说的往下想。
难道真是因为今日将他给赶出去,叫他觉得丢了面子,所以恼火了?
不对,便算是恼火了又如何,与她有何干系,陆阙一辈子都不要来寻她才是最好的!
桃夭犹豫了番还是道:“姑娘,其实奴婢觉着大人也还是挺好的……”
江挽书一个眼神扫了过去,桃夭瞬间便闭上了嘴。
“奴婢知错了。”
原本江挽书还是觉得有些饿了的,但被桃夭这么一说,她瞬间便也没胃口了,只吃了两口便叫人撤下了。
因着伤处还疼,走不了多少路,所以用过了晚膳后,江挽书便斜靠在引枕的暖榻之上,命桃夭取了笔墨纸砚来。
闲来无事,便写写画画,只是写着写着,等江挽书回神之时,发现纸上写的竟然是陆阙的名字。
吓得她不由一惊,立时便将纸团成了一团,丢到了地上。
便在她打算再重新写时,屋内的灯火忽的全灭了。
江挽书在黑暗之中的眼神本便不怎么好使,眼下这四周忽然全暗了下来,她整个人便不由一下紧绷了起来。
“桃夭?灯怎么都灭了?桃夭?”
连着唤了好几声,本该立时便出现的桃夭,却没有丝毫的动静,一时之间,江挽书的心跳便愈发的快了,整个人也跟着越发的不安了起来。
便在江挽书摩挲着,打算要下去查看时,忽的自外投射一道昏黄的光芒,映射在了窗棂之上。
而下一瞬,一个皮影便忽的冒出了头。
紧跟着,皮影便唱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随着唱腔的娓娓道来,在皮影的另一面,出现了另一个皮影,看外形便知是个小女娘。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随着男皮影的晃动,便见它单膝朝着女皮影下跪,同时举起了一只手。
“娘子,没有你的日子,我茶不思来饭不想,相思化作泪,只盼娘子回首,能多看我一眼。”
“娘子若是不愿理我,我便长跪不起,直到娘子愿与我说说话。”
便见女皮影动了下,男皮影立时便握住了对方的手。
“我待娘子君心似月,生生世世永不变。”
就在男皮影要抱住女皮影时,女皮影忽的消失不见。
“娘子,娘子你去哪儿了?娘子……”
江挽书不由自主的随着男皮影而动时,男皮影忽的便自窗棂的细缝探了出来。
“原来我的娘子,躲在此处呢。”
江挽书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陆阙,不要装神弄鬼的,我知道是你,赶紧出来。”
男皮影捂脸做伤心状,“娘子不愿原谅我,我不配与娘子相见。”
江挽书靠近,伸出一只柔荑,便要将窗棂最后的那一条缝隙给关上。
嘴上说着再绝情不过的话:“既然不出来,那你便不要出来了。”
手还未碰到窗棂,便被一只伸出来的大手,抓住了柔荑,从握住自然的变为十指相扣。
“原来娘子这般想念我,我又如何忍心叫娘子为我伤怀。”
在说话之间,年轻首辅清隽的面容,自皮影之后缓缓而出,在昏黄的光影错落之间,温柔似水的眸色,直直的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烛火跳跃在他的眸中,似是天地之大,而他的眼中却独独只能装下她一人。
“谁为你伤怀,胡说八道,赶紧把手给我松开。”
江挽书嘴上说着叫他松开,但便是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在不知觉中已缓和了下来。
“是我伤怀,为娘子不愿理我而郁郁不乐,娘子骂我也好,打我也罢,只要娘子肯与我说话,如何都是好的。”
这男人的嘴,实在是厉害,三言两语的,便叫面子薄的江挽书不由两靥染红霞。
想将手抽回来,“好生说话,别娘子长娘子短的,当是在南曲班子唱戏呢?”
“全听夫人吩咐。”
陆阙嘴上的转变可谓是从善如流。
在江挽书还没反应过来前,他又单手舞着皮影,一手牵着她,生怕她会跑了。
可怜巴巴的问:“夫人,今夜可能让为夫留宿一晚?”
说话间,还带着皮影做了一个单膝跪地的请求姿势。
江挽书不由噗嗤一笑,还未说话,陆阙便像是得到了同意的信号。
“多谢夫人,夫人真是人美心善。”
迅速将窗棂打开,陆阙单手撑在窗沿之上,一个跃身便干脆利落的翻窗而入。
江挽书被他着一番操作吓得不由往后一退,而陆阙落在暖榻上的同时,伸手一下扣住了小女娘的细腰。
只稍往前一带,便将软香搂入了怀中。
“陆阙你……”
陆阙以单指轻轻落在江挽书的樱唇之上。
“只一晚,我什么也不会做,睡一觉便走,可以吗?”
江挽书本是要拒绝的,但低眸之间,便瞧见了陆阙指背上横七竖八的伤痕。
而这些伤痕,在昨日甚至是今天白日裏的时候,不曾看到的。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陆阙不慎在意的收回了手,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做皮影,不太熟练,被刻刀划了几下而已,小伤口,不过两日便能好全了。”
江挽书心头一滞。
她自然清楚,陆阙做这皮影是为了逗她高兴,以求得她的原谅。
皮影是一份心意,而他亲手所做,却又是另外一番心意。
千丝万缕的情绪在唇齿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却变成了一句:“你用晚膳了吗?”
“还未来得及。”
江挽书在心中嘆了声气,“桃夭,让小厨房随便做两道菜。”
陆阙眉眼舒展,笑意深深,“多谢夫人。”
“谁说是给你吃的了?”
陆阙从善如流:“是,是我陪夫人吃,这是我的荣幸。”
江挽书这才哼唧了声,勉勉强强接受了这话。
以至于她一时忘记了,陆阙的手还一直圈固在她的腰间。
直到桃夭命侍女呈上了膳食,一眼瞧见了陆阙搂着江挽书腰肢的手,还有两人几乎快依偎在一起的亲密举止。
看来这是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了呀。
江挽书顺着桃夭意味深长的目光往下一看,这才发现陆阙的手还一直搂着他。
立时便佯装生气的,拍掉了他的爪子。
“用膳。”
江挽书递给了桃夭一个眼神,桃夭立时会意,很快便拿上了膏药。
“手。”
一瞧见膏药,陆阙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眸中的甜滋滋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瞧呀,他家夫人便是嘴硬心软,前脚连门都不给他进,后脚便亲自给他上药了。
看来这心意的哄人法子,的确是很有效果,明日给那出主意的同僚涨涨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