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阙一记冷眼扫去。
不会说话的话,可以当哑巴!
倘若不是这苗疆少女救了江挽书,就她这话,陆阙能叫她当场人头落地。
“你救了我夫人,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吧。”
苗疆少女两眼冒星:“我要金子,很多很多金子,能装满一整辆马车的金子!”
“这要求,不过分吧?”
对陆阙而言,他最不缺的便是钱,大手一挥:“长风,带她去领金子。”
陆阙紧紧握着江挽书的柔荑,却对宋珣说了一句。
“多谢你舍身相救,但是今日的事,我不会让挽挽知晓。”
宋珣并不在意这些,他的眸光始终只落在江挽书的身上,多看一眼都是好的。
但很快,宋珣便註意到小女娘的乌睫轻轻颤了颤,俨然是要苏醒了。
“不用你提醒。”
他原本也便没打算让江挽书知道这件事。
“照顾好阿挽,若是你敢负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次,宋珣没再说他会将江挽书抢回来的话,陆阙与他之间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情人盅无药可解,除非是用另一人的性命来交换,一命抵一命,宋珣做出了这个决定,便是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放心,永远也不会有这天的。”
宋珣嗯了声,又问:“还有一事,你如实回答我,山坞关一战,以及我父亲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正好我先前也想与你说这件事,此战极有可能是端王搞的鬼,自山坞关战败后,为了稳住漠北的局势,我便迅速安排让关内侯接替。”
“并且暗中命他调查此战,我在江南之时,关内侯便有了新的发现,这是他的书信,而且他发现,你父亲极有可能还活着。”
一听这话,宋珣立时便激动的接过了书信,拆开来迅速看了一遍。
“我怀疑,你父亲可能是在端王的手上,他这人一贯是狡猾,潜伏这么多年谋划,却这么轻而易举的暴露,被我们拿下,单单只是握着挽挽这一张牌,可是远远不够。”
宋珣已经背叛过端王一次,端王一贯是多疑,不可能会握着江挽书的性命,便觉得真的能够要挟宋珣为他做事。
而且即便是端王真的能够顺利登基,但只要这兵权一日还在宋珣的手中,他这皇位便一日坐得无法安稳。
但若是端王的说中还握着宋老侯爷这张王牌,那结果可便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你有新的计划了?”
宋珣看完了书信后,便明白了陆阙的用意。
陆阙嗯了声:“虽然挽挽如今已经得救,但我想照计划进行,揪出端王的残余势力,若是能借此救出你父亲,便也算是我还了你救挽挽的这份恩情。”
“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救阿挽可不是因为你,你不需要假惺惺,阿挽要醒了,我也该走了。”
宋珣看似随意的抬了抬手,最后深深的看了江挽书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江挽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一些很光怪陆离的画面。
在梦中,她似是坐着八抬大轿,一路吹拉弹唱、锣鼓喧天,十裏红妆的到了一座府邸前。
轿子堪堪落下之时,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挑起了车幔,而她则是怀着紧张而又喜悦的心情,将自己的手交到了对方的掌心。
十指相扣间,她被对方一路牵着入了府门。
宾客满堂,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间,她在无数的祝福声中,与对方拜了天地。
红烛高燃,她坐在喜床前,屋外响起了脚步声,伴着不少人调笑的声音。
紧随着,门吱呀一声响,修长的身形在红烛的倒影中不断拉长,最后停在了她的跟前。
对方似是很小心、很紧张的,缓缓的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弯腰,灼热带着些许酒气的气息,萦绕在了眼帘。
他说:“阿挽,我终于补上了十裏红妆,将你风风光光的娶进了门。”
忽的,一阵冷风起,吹落了江挽书的头盖。
而便在她想要看清对方是谁时,他的身影却忽然模糊,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等等……”
江挽书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心痛,一种即将要失去非常重要的东西的痛心,所以她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对方。
“挽挽?”
直到,耳畔响起了柔和而又熟悉的嗓音,江挽书吃力的撑开美眸,隐约之中,似乎是瞧见了一个高挑的背影,从房门走了出去,转瞬便消失在了眼帘。
似乎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可是梦魇了?”
陆阙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柔荑,细细的抬手为她擦拭额前的细汗。
江挽书这才慢慢的回了魂,“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只是有些累了,所以睡了一觉,你瞧,这天都黑了,这一觉可是睡了快一日呢。”
江挽书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的确已经黑了下来,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宫中,当时她忽然之间觉得心臟疼痛,尔后便昏迷了过去。
“我当真只是累着了吗?可是我在昏迷之前,觉得心臟不太舒服?”
在说话之时,江挽书忽然想起了孩子,忙抚上了小腹。
陆阙一面扶着她,一面在她的身后放了一个软枕,笑着道:“挽挽放心,孩子很好,只是这些日子发生了不少事,你又怀着身孕,所以难免会精神不济,体力不支。”
“太医也来过了,开了服方子,你瞧,如今是不是觉得身子已经爽快了许多?”
虽然江挽书总觉得有哪裏不太对劲,但顺着陆阙所说的,她的确没有再觉得心臟不舒服了,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
“我好像听到了说话声,方才你是在和谁说话吗?”
陆阙神色未变道:“和长风叮嘱了一些事,挽挽你才刚醒,身子还虚着,再睡一会儿可好?”
但不知为何,江挽书的身体是累的,但是精神却有些莫名的心慌。
“我有些睡不着。”
“挽挽这是变相的邀请为夫一起睡是吗?”
江挽书送了他一个白眼,而陆阙却是非常不要脸,并且轻车熟路的便腿了靴子,单手搂着小女娘的细腰,往怀中这么一拥。
是柔软的,温暖的,真实的感受。
陆阙在心中嘆谓了声,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算是稍稍松懈了下来。
“挽挽,我有些累了,你陪我睡一会儿,可好?”
江挽书觉得不能让这厮得寸进尺,原本都想将他给一脚踹下去了,但是听到这话,她还是顿住了动作。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陆阙却是低低笑了声,垂首在她的眉眼间落下一个缱绻的吻。
“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说,但是现在,我们需要休息,乖,闭上眼再睡会儿,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过来了。”
江挽书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稍稍调整了下位置,将脑袋枕在了对方的怀中。
“陆阙,我做了个梦。”
陆阙嗯了声:“什么梦?是梦到我了吗?”
这厮可以不要这么自恋吗?
“很奇怪的一个梦,我梦到有人八抬大轿的娶我过门,很真实,便像是我亲生经历过,但这的确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儿。”
陆阙笑了声,“或许这不是梦,而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呢?当初都是我不好,等局势彻底稳定了下来,我便重新举办一场正式的婚礼,都照着你喜欢的来,可好?”
江挽书没说好,却也没说不好。
等了一会儿,听到平缓的呼吸声,陆阙垂眸看去时,怀中的小女娘俨然又睡着了。
但陆阙的眸色却很深沈,沈到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翻涌着无法言喻的情愫。
刑部大牢。
端王盘坐在草席之上,闭目养神,俨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很快,牢内便有了动静。
在端王睁开眼时,牢房的门已经被打开,而站在外面的,正是身披金甲,腰佩长鞭的宋珣。
“本王便喜欢与宋侯这般,做事干凈利落之人打交道。”
宋珣能这么直接破开牢门,想来已经摆平了陆阙。
说着,端王便起身,抬起了手,示意宋珣将他手上的镣铐给解开。
但宋珣停在他跟前,却问了句:“我父亲在何处?”
“山坞关一战,是你的手笔,我父亲也在你的手上,不用跟我打马虎眼装糊涂,我既然问了你,便说明我已查到了线索,你骗不了我。”
端王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意外,反而是笑了,“看来宋侯是文武双全,是本王低估了你的能耐。”
“没错,本王是小小的动了些手脚,本王想着,宋老侯爷可是国之栋梁,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的性命,宋侯可知,本王可是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宋老侯爷从漠北给救了回来。”
父亲果真还活着!
宋珣面露惊喜问:“父亲他眼下在何处?”
“不急,这世上可是没有白吃的午餐,宋侯能够以什么,来与本王交换呢?”
这可是端王握在手上的另一张底牌,他怎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在宋珣的跟前展示。
“陆阙的项上人头,这个交易,足够了吗?”
在说话之际,宋珣一抬手,身后的漠北军提着一个黑袋上前,宋珣接过后,随手往地上一丢。
“陆阙的项上人头在此,崔太后被囚禁已失势,朝堂之上,再无人是你的对手,你随时可登基称帝,阿挽的解药,以及我父亲,还请王爷信守承诺。”
端王拆开黑袋一瞧,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虽然袋内鲜血淋漓,但是也能一眼辨认出,这颗人头的面容,的确是陆阙。
“陆阙此人可是极难对付,本王很是好奇,宋侯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下了他的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