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大人果然一丝不茍、按部就班地执行他的追求计划来。
他按照预定计划在哈瑞福德待了两个星期之后就离开了,不过冬天来临时他联合老夫人的医生,成功说服老夫人放弃到伦敦过冬的计划,子爵大人陪着亨利一同回到哈瑞福德。这一安排,让弗罗拉感激涕零,本来她和雷萨克先生的绯闻已经有点尘埃落定,老夫人正打算带着她去伦敦向众人展示,重新掀起人们的关註。
他们四个人安静地在哈瑞福德度过了两个月,这宝贵的两个月是弗罗拉一年多来度过的最平静和幸福的时光。
这种回归往昔的错觉也给亨利带来了好处,他终于从少年特有的痛苦和羞惭的失恋窘境中脱离出来。他们又能亲密地相处,弗罗拉又能自然地接受他的拥抱,挽着他的胳膊依靠着他,和他一起散步,分享以前他们在一起生活时的各种乐趣。亨利终于长大到个头高过了弗罗拉,他们在哈丁镇上的晚会上跳舞再没有一点不和谐,再不像一个成年女士和一个孩子在一起了。虽然这一切都在子爵大人的监视之下,不过弗罗拉再不介意这种监视,还庆幸有子爵在场。他们三个经常待在一起,事实上,若让弗罗拉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她可能都受不了。
弗罗拉对子爵充满了感激之情,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子爵大人一手操控才能实现的。就像他当初破坏掉哈瑞福德的平静一样,他也成功地为哈瑞福德恢覆了平静。这种能力,让弗罗拉心存敬畏,但因为她到底是平凡的谦卑的弗罗拉,所以她还是愿意更感激他。
子爵大人的求婚在他们的默契下成为二人的秘密,他们都没有对外人透露。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人们不会猜想。
有一天老夫人对子爵说:
“不如你娶了弗罗拉吧。”
这时弗罗拉和亨利正在房间那头玩一种新的纸牌游戏,烛光映在弗罗拉脸上,让她专心致志的表情更加生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弗罗拉脸上又重新焕发出光彩。有的女人在做少女时没有表现出美貌来,可到了青春即逝,抓住最后时光却焕发出一种艷丽的成熟的魅力,弗罗拉显然就是这样一个例子。有时候自幼认识她的人也会不免疑惑起来,为什么一直觉得她其貌不扬。她的五官生得单薄但并非不精致,她脸上缺少了点血色可皮肤白皙,她最美的地方是她一头丰沛的栗色秀发,以前她总是把头发绑得紧紧的,像个古板的老处女,在诺菲尔花园时娜塔莉为她设计了一种更蓬松的时髦发型,她便一直这样梳了下去。当然她的身材一直很苗条,行动敏捷轻巧,跳起舞来这个优势更加明显。
子爵註目弗罗拉片刻,没有回答老夫人的问题,而是问:
“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人们的想象力总是走在现实的前面。对于拒绝雷萨克的求婚这件事,弗罗拉自己说的各种奇怪的理由,包括我所能编造的,都不能说服有些人。这些人就是那么顽固,认为别人也会按照他们的标准去考虑事情。因此他们就想,既然弗罗拉能拒绝那么体面的求婚,我竟然也会支持她,那么就是有更加体面的求婚等着她,所以那天斯图尔特夫人终于猜测,也许我是想把弗罗拉留给你,妄想让她当上子爵夫人呢。”
“那么说人们并没有猜疑弗罗拉是想当哈瑞福德的女主人?”
“那倒没有,他们还没走得那么远。”老夫人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除了一个人。”她看着子爵大人立马严峻起来的表情乐起来,“是理查德雷萨克。无关紧要,无关紧要,不过是一个嫉妒的男人的胡言乱语而已。”
老夫人告诉了子爵雷萨克先生在第一次求婚时他和弗罗拉起的争执,这些细节都是她凭着顽强的意志一点一点从弗罗拉裏嘴中挖出的隐秘。
子爵多少放下心来。他又转头看向弗罗拉,过了一会儿他承认,
“可惜弗罗拉小姐心有所属。”
老夫人同意子爵的看法。
“唉,我们的雷萨克先生确实魅力无边。女人就是偏爱他这种男人,这是我们的弱点。”老夫人最近从亨利那裏也挖到了最早弗罗拉和雷萨克之间发生的纠葛。“不过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我认为弗罗拉和您有更多共同之处,而不是和雷萨克。相信我,弗罗拉天生就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我想是继承了她的母亲,她越来越像她了。”
子爵大人没有回答。不过老夫人却由此确认众人的想象力有时候跑得并不太远。
时光荏苒,转眼冬去春来。夏天来临时,子爵再一次陪着亨利来到哈瑞福德,老夫人看到了更多希望。连弗罗拉有时也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已经能够接受子爵大人的提议了?
她发现她开始乐于和子爵相处,他总是那么智慧,见识广博,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从不会枯燥。他信守自己的诺言,并未再重提求婚的事,也不会说出一些让弗罗拉为难和尴尬的话,但弗罗拉知道,和他的意志坚定相匹配的是他的耐心,他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弗罗拉答应他。这种表现让弗罗拉无法不对子爵心怀敬意,有时觉得自己有责任必须去回报这样的好意,唯有她想到子爵大人对她并非是出于爱情,想到子爵大人傲慢地说出那样的话的样子——“以我的性格很难恋爱的,我受不了愚蠢”——弗罗拉才得以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