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干凈清爽,没了络腮胡子的梅戈看起来的确有资本嫌弃温晗。可他的脾气,却也丝毫比不上温晗。
司诺接过吃食,送到嘴边却没有半点心思,只喝了几口水。
梅戈摸索着铁链上的锁,拿出不知从哪裏找到的铁丝替她开锁,眼睛却一直往旁边转,根本不敢看她,“对不起啊……我只是想报覆暗黑之城,就用你的那套法子找了两个第一代手环。”
“三百多人啊,短短几分钟就被暗黑之城击杀了一大半。仇没报成,还连累了你。”他轻声一嘆,突然话锋一转:“你家男人呢?”
“……没了。”在司诺心如死水的心裏的确没了。
“那……你……哎,可惜了。那么好看一人,可惜了。”最后,梅戈只剩下这句嘆息。
***
空旷平地上的火光渐次熄灭,梅戈和司诺择定了一个向南的路径,拨开杂草走向深处。
一边是汹涌澎湃的潮水,拍打在城市遗迹断裂桥墩、破败楼房、沈底公路上的巨大声响。另一边是荒虚深林裏预告天明的鸟叫。
如果不是早听人讲述过,司诺大概会以为这两处地界都风光无限吧。
南边冬日,白天无雨之时便没有那么冷,沿着山脉腰腹走了不多会,天便开始亮,只是阴阴沈沈像要有大雨。
突然,司诺顿住脚步,把梅戈也拉得停住。
海浪声、鸟叫声都在更远的地方,而近处原本寂静无风的树木背后,隐隐传来脚步声。
也许是知道藏不住了,十几道人影从大树背后现身。
“就说你怎么几次三番救她,原来早就认识。”带头的竟然是那个仅仅十岁的小七。当然了,这个时代,年纪并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昨晚试图欺辱司诺的那个男人跟着淬痰:“逃出来了,就别怪命运不公了。”
伴随几声壮胆般的吼叫,男人们拎着棍子朝司诺和梅戈冲来。根本来不及讨价还价,他们极其默契地做出同样举动——转身、抱头、撒开脚跑!
“扑”一声,一根削尖的木棍擦着司诺旁边的树皮转了个方向没入泥地裏,被她快速抽起,转身瞄准最近一人投掷出去。可惜准头不行,歪歪扭扭落到了旁边。
就这一耽误,她很快便被追击者围住了前路。毫无准备的,小七抬起一脚就踢在她后腰,痛楚从脊椎一直蔓延到脑部神经,司诺一声闷哼倒了下去。
“跑?你竟然以为能跑得掉?”小七又朝她脑袋踢了两脚:“这句奴隶主经常对我们说的话,现在回敬给你!”
他发洩着仇恨,目光突然停在司诺左手腕上,带给他无尽伤痛的手环隐藏在司诺的衣袖裏,露出了一小截。
他用破鞋拨开司诺袖口,看见了上面的号码,恨恨一声笑,他抬起脚重重踩下。不知是失了准头还是故意为之,那一脚踩在了她左手背上。
“谁叫你做奴隶贩子的?谁叫你做的?”小七怒火久久不能平息,便在司诺的手背和手指上来回踩踏,不久便将她的整个左手踩得绯红一片。
突然有人上去劝:“小七!轻点,打废了可不好!”
小七停下动作,喘息了几下,平静地发出一声冷笑:“是哦,打废了就没法带我们去码头,打伤的话巴伦还会找我麻烦……”
总算是得到点喘息机会……司诺散了一口气,手上的疼痛神经才传来警报。
可下一秒,她又被小七拽着头发从地上拎起,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后腰又遭遇一个重重的踢踹,整个人向前倾倒。
扑向草丛的一瞬,司诺双手向前探去,可探过草丛,下面却空空如也。一片断崖,在树木和草丛的掩盖下被她忽略了。
但是小七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想要她的命。
下一刻,司诺整个人倒翻下去,沿着断崖壁朝下滚。一会被石块撞击胸口,一会被树枝刮破脸皮,又突然被一根横生的树杈绞住左脚腕,整个人倒挂在崖壁上。
断崖并不算高,大概二十几米,司诺现在的位置正在中段。而底下,流淌着一条清幽幽的小河。
他提起双肩朝上看去。绞住她左脚的树杈摇摇欲坠,而更高处,小七正举起一根削尖的木棍,朝着她的方向。
一秒犹疑,司诺用力向上一弯扯住树杈,紧接着剧痛残留在脚腕,她整个人头部向下栽了下去。
***
浓密的水波被司诺的坠落撕开一条缝隙,水裏的鱼儿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得四散逃离。冰冷的河水刺激着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令她在剧烈的疼痛中清醒过来。
岸就在不远处,她忍着十指连心的疼痛,蹬着几欲断裂的腿脚,扑腾挪动爬上岸。
可刺骨的寒冷不会因她脱离了水的包围而减轻,反倒因扭伤的脚踝和断裂的指骨变得更加深入骨髓。
她落入了荒虚。
在人类足迹离开几十年的荒虚,呜呜的风声吹拂在高高的树顶,原本空旷的天空一瞬转为灰黑,黑压压的乌云占领了大半边视野,似乎随时可能坠落下来。
转瞬大雨滂沱而下,完全不顾及河边碎石堆裏爬动着的那抹小小身影。她像极了在一大片荷叶上极力求生的小虫,随风雨飘摇,渺小无助。
突然,劈啪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她刚刚抬头便见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