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
自那晚之后,孔瞻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打架,不再逃课,待人也不再似从前那般冷漠不屑,而是变得温柔和谐。
他开始勤奋好学,时常学得废寝忘食。
大家也都纷纷对他改观,愿意和他交朋友。
大家很乐意看到孔瞻的转变,而孔瞻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他的面具。
他将自己的本性遮掩起来,尽量不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他要为了应惜,让自己变成大家所喜欢的好学生,乖学生。
他靠近肖廷松,这个大家都讚不绝口的学霸。
肖廷松有能力有资源帮他学习,虽然这人很难靠近,但孔瞻还是和他熟起来了。
因为荒废了学业太久,所以哪怕起早贪黑地恶补了一年多,他也只勉强考上屿东七中,但是这没有关系,他可以再多多努力,直到和应惜站在同一个领奖臺。
孔瞻是在高二才考到年级前二十的,实现质的飞跃是在高三上学期的期末,他第一次考到第三,此后就一直保持在前三。
这三年,孔瞻都没能和应惜在同一个班。
每当他路过应惜班级时,他就会透过窗户去寻找应惜,有时她在认真听课做题,有时她在和朋友聊天玩耍,只有那么几次,应惜会看见他,然后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们在不同的班级,也像在不同的世界。
想到这一点,孔瞻就会觉得,如果从小到大,他们都像这样一样没有交集,或许他就不会那么矛盾纠结,而她的人生也会更加纯粹干凈。
他并不是瞎子,他自然感觉到了应惜的感情,只是他不能接受,也不敢接受。
哪怕大家都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也仍然觉得自己是个烂人,伪善不堪,劣迹斑斑。
他这样的人是不配和应惜在一起的。
他总是被嫌弃,他只会带来不幸。
应惜那么好,她值得最好的。
他只是守护公主的骑士。
高三一整年,孔瞻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因为孔父回来了,在家裏呆了一年,而这一年间,孔父和继母吵了无数的架。
孔瞻无可奈何,冷眼旁观。
他看了一圈房子,像家,却又不是家,他觉得这个家庭,很快就会破碎,如当初一样。
他并不在乎他们是爱还是恨。
他只希望,应惜一夜安眠。
高考放榜那天。
应惜和孔瞻坐在一块,两人一起查询成绩。
应惜,725。
孔瞻,689。
都是十分优秀的成绩。
看到孔瞻这么好的成绩,应惜开心地一下子抱住孔瞻,说:“太好了,孔瞻。”
应惜又说:“我们可以一起去首都了。”
孔瞻淡淡地回答:“嗯,太好了。”
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因为孔瞻觉得自己眼前这海市蜃楼般的生活,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
几天后,孔瞻收到消息,说是他爸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孔瞻赶过去时,孔父已经手术结束了,虽然手术成功了,但情况仍不容乐观。
随时有可能会死。
孔瞻透过玻璃,看他奄奄一息的父亲,他好似百感交集,又好似心无杂念。
那覆杂的情绪全部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无奈。
“要死了啊。”
回到家后,继母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她喝了酒,招呼孔瞻坐过来。
孔瞻坐到她对面。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会出车祸吗?”继母说。
孔瞻沈默地摇头。
“你爸这个蠢货,他的生意失败了,这一整年都在家裏回避现实,他挣得那点钱都被他挥霍完了,今天他去找人借钱,但是人家不借给他,他一气之下,在公路上飙车,没剎住车,撞到了栏桿上。”
继母轻蔑地笑了一下,“我真没见过这么窝囊的男人,你见过吗?胆小,懦弱,无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男人啊?”
说完,她开始大笑。
孔瞻没有笑,只是漠然地看着她。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继母喝了口酒说,“我知道那天你看见了。”
孔瞻:“……”
“你也蛮能忍的,都能不管不顾地和我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没必要。”孔瞻终于开口道。
“没必要?为什么?”
“因为你们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继母楞了一下,随即大笑不止,笑了好一会儿后,继母看着一脸淡漠的孔瞻,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我还以为你对我真的存在亲情呢,没有就好了,这样哪怕我和你爸离婚了,我也不会有负罪感了,你会跟你爸的对吧?”
孔瞻沈默,继母看他不回答,就说:“你也不用回答了,看你对我的态度,我也知道了。”
继母将最后一口酒喝完后,起身离开了客厅。
只剩孔瞻坐在沙发上,他回想着继母的话。
他们会离婚,继母不会要他,孔父生死未卜。
如果孔父真的死了,他跟谁?
如果无处可去的话,他又何去何从?
孔瞻想起他的生母。
或许他可以去找她,虽然那么多年不见,她也不喜欢自己,但是至少他不会像个孤儿一样无依无靠吧。
就在这时,孔瞻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大。
他总是被嫌弃,但他仍然需要人陪伴。
他瞒着应惜,改了志愿。
在医院茍延残喘了一个月后,孔父还是死了。
孔瞻脑子一片空白,好似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悲伤不似肖廷松那样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而是犹如潺潺流水般流淌而过,细微却不间断,迷茫占据上风。
他想到的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孔父没有葬礼,只有一处永眠之地。
站在墓前,孔瞻轻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继母不着急赶孔瞻走,她让孔瞻找到可以住的地方后再走。
孔瞻感觉心裏很空虚,他来到酒吧。
有乐队在演出,萨克斯的声音很缱绻风流,却流露着伤感,大家都没有註意到,只有孔瞻註意到了。
看着大家玩得那么尽兴,笑得那么开心,孔瞻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他跟着大家一起玩,一起笑,但他内心的寂寞与凄凉一点也没有消散,反而随着狂欢的气氛到达极点,变得更加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