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辽略命侯岳回玖沥城操办祭祀事宜,侯岳便携菱歌回去了。
第二日傍晚,月影在宫中用膳,回府路上遇刺。娓娓赶到左相府时,辽略正亲自为昏迷中的月影把脉。
“伤得极重,又中了剧毒,我与月影虽百毒不侵,却也有疏漏,恐怕只有毒谷裏的毒虫以毒攻毒才行。”辽略一直低头凝视着月影的手腕,不敢看娓娓的眼睛。
“怎么伤得这么重,不是有死士吗,你走开,换我来!”娓娓推着辽略。
“我怕陆凛风伤你,所以把死士都派到你那儿去了。”辽略仍然低着头。
辽略究竟是怕凛风伤了娓娓,还是怕他在取找娓娓?娓娓也不敢确定,只快步奔出门外,备马赶往毒谷。
低着头的辽略,这时才抬起头来,表情像极了一只未猎物布好了陷阱只等收网的野兽。
日夜兼程了三天,娓娓才赶到了毒谷外,当年离开时只有她与辽略月影三人,所以今日也只有他们三个知道从何处入谷。娓娓随便把马一拴,步行着去寻他们曾布阵掩好的入口。她不需要辽略在鹿皮上绘的地图,就找到了机关。
“略,我和娓娓,你更看重哪个?”娓娓将要把手放在机关上时,想起当时月影喝醉了,这样问辽略的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娓娓一直都知道,在辽略心中,她比月影更重要一些。那么,辽略是否会为了自己,去伤月影?如果是,那刺杀月影的人才会有机会通过重重监视去用下毒这种无用也无害的方法,然后消失,而且都是挑辽略和娓娓不在左相府的时候动手。只有这样,辽略才不担心在动荡的时局下会有人伤了娓娓。辽略明白,世间只有他和月影才会让娓娓失了分寸。他此刻支开娓娓,究竟想做什么?
娓娓收了手,施轻功下山,策马向回赶去半日后,遇到了寻来的月影。
“略要我把你从毒谷寻回去,他说备了份大礼给你!”月影策马挡住了娓娓的去路。
“你也被他骗了!去安宁城,略收了侯岳的兵权,又让你我离开,此刻必已出兵攻打安宁城!陆凛风定也布了局等他!”娓娓吼道。
月影立刻明白了娓娓的意思,以及辽略的计策,闪开道路,与娓娓一起赶向安宁城。
又一个三天,两抹在马上的雪白,如箭一般直指安宁城。他们各备两匹马,轮换着骑,不眠不休,只用娓娓的丹药提着精神,丝毫不理会因体弱和跋涉以及过冲的补药引起的喉咙裏的腥甜。
安宁城下,战鼓雷鸣,但零丁国的军队遇伏,形势危急。
娓娓和月影弃了马,施轻功借着士兵的肩膀和马头,寻到了那个身披金甲狂妄不羁的人,就算是在这样的局势下,他也倨傲地杀尽妄图近他身或挡他的路的人。
最后,娓娓踹下马上的络绎士兵,策马至辽略身前,“你来攻打安宁城做什么,这是他们的地方,你要他做什……”
娓娓住了口,因为她想起儿时在毒谷,她曾问辽略的话:“略,你若成了零丁国的皇帝,会不会攻打安宁城?”
“那是你的家,我抢它做什么?”辽略当日回答时的表情,就与现在在马上的表情一样,理所应当又无拘无束,眼中只有一个人。
辽略所做的一切,才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天下,他为的只有娓娓。他深知娓娓思乡,便决心把安宁城还给她,这也是他想接受凛风讲和的原因。
“娓娓,等我把这天下送给你!”纵使面对城墻上挽起弓的士兵,辽略也是这般狂傲。
此刻城墻上万箭齐发,零丁国士兵下意识地将辽略护在中间,娓娓和月影也吐出一直游荡在喉中的腥甜,一个舞着苗刀,一个挥着长剑,将辽略护在身后。
箭矢没有伤到他们三人,但死士已死伤大半。
娓娓回头关切地望着辽略,却对上了辽略同样的眼神。娓娓嫣然一笑,跃到了辽略马上,扳过他的头,吻上了他的唇。
辽略一楞,随即反应过来,抱住了娓娓热烈地回应着,并把娓娓护在身下。
凛风和微註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
最后,辽略松开了差点喘不过气来的娓娓,娓娓深情地望了辽略一眼,又高傲地一笑,跃回自己的马上,向着全军高喊:“我聂娓娓,爱的是辽略,若今日有命平安归去,定与他携手偕老,若苍天不顾,我定死与他同穴!”
“我辽略,是这个世上最爱她聂娓娓的人,必拼死护她周全,守她喜乐,无论沧海桑田,世道变迁,此情不渝,此至不泯!”辽略弃了头盔,让长发迎风飘舞。
微註在城楼上,将娓娓明媚的笑容尽收眼底,“将军,臣愿出城取辽略人头。”他跪在辽略身边,而非拱手。
凛风也註视着城下的一幕,第一次有了嫉恨的情绪,缓缓点了点头。
城门大开,微註挥舞着双锏冲了出来,“我乃天姿国公主聂娓娓心腹羌管,并非络绎右将军微註!”他知道,他是羌管,是应该守护姐姐明媚笑容的傻弟弟。
那个少年,那个擅长吹横笛的少年回来了,那个吃水油鸭子吃得满嘴都是油的少年回来了,那个让娓娓放心托付凤火蝶衣的少年回来了。
“原来是微註。”凛风此刻终于知道了娓娓每次都能准确知道络绎余军消息的原因,原来她早就在自己身边布下了棋子。
“这个蠢货!”娓娓虽是骂着,脸上却是感动。
“姐,你说过,你不会在战场上伤我,更不会与我交手,那我又如何能眼看着你被人伤害?”羌管策马至娓娓马前,“我也才是近日才知有埋伏,有弓箭手在道旁。”
辽略、娓娓和月影听了,同时吹出了尖利的哨音,竟有百十条毒蛇爬了出来。
城楼上传来嘶哑的哨声,几只蛇雕飞了出来,攻击着地上的蛇。
娓娓轻蔑地笑了,抽出了辽略的弓箭,在箭头上点起火,射向空中的蛇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