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註意到了她的那道目光,卿宓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向灵行了个礼,然后用最最标准的官腔说道:“神明大人,不好意思,我欺骗了您,这把剑是幻象,您的剑伤,也一样。所以,从一开始……”
往生录的开启,需要鲜血。
需要以血来祭,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人看到过往的真相。
要得到鲜血,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了骗过神,她可算是机关算尽,如今终于成功了,她不免有些得意,但却故作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想做的就只是……用这针刺你的小指,流点尊贵的神血给我啊,就是这样哦!”
灵惊骇地抬起左手,那小指指末,竟有着那样的刺痛,血珠……
话音未落,她笑得灿烂,那双眸子带着洞悉一切的深沈,视线停留在惊慌失措的灵的面上。
卿宓当然不会说,她最喜欢的,莫过于把人骗到之后,再说出真相,看着那些人惊异的表情……
这一次,她骗到的,竟然还是神。
如果没有别的人存在的话,她极有可能找个地方趴着打滚以此表示她的激动兴奋高兴得意之情。
雾间只是冷冷一瞥,便知道卿宓那恶趣味的老毛病又快犯了,于是轻轻地咳嗽一声示意她註意一些,顺便帮她把《往生录》移到了变出的那套书案上。
卿宓微微皱着眉,手指翻弄着那书页,看了一阵之后,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感嘆了一阵之后,她带着遗憾的语气对着神说道:“你一直在说,那凡人是有多爱你,爱你爱的有多疯狂,抛国弃民,带着曾被囚禁的你私奔……可是,你的记忆,到了这裏便是终章了吧?你知道真相吗?你知道这个凡人最后,到底做了什么吗?”
灵瞪大了双眼,似乎被戳中了软肋,迷茫地看着她。
是的,被她说中了,灵的记忆到了那青山绿水、对湖梳妆,遇到了猫妖暮之后,就再也想不起丝毫。所以她只能猜测,他们没能在一起的原因,是猫妖的阻挠。
灵只是知道在她自己穷途末路之时,有这样一个凡人伸出了手,给她希望,自由,还有爱。
至于最后,她真的是……分毫不知。
等她有了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在人间流浪着,成为了孤女,只记得自己是神,是和那些卑贱的人类不同的神,还有,她要找这个人。
那么这个片段之中,究竟、究竟被隐去了什么!
她痛苦地抱住了怀裏的人,用冰冷的嘴唇轻轻触碰他的眼睫。
她分明看到靳弈还在那段记忆中苦苦挣扎,苦苦挣扎。
那表情,甚至连让她欺骗自己都不能做到。
双目紧闭,他因为读到的那段记忆而颤抖着,嘴角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她小心地附耳过去,却听不分明。
但是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那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幸福的呓语!
为什么,为什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们明明不是一起相守了吗,相信彼此的许诺,奔向属于她的天阙。
既然一切都和誓言中那般美好,那么,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痛苦的表情?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抬起头来迎上了那位卿心阁的女店主锐利的目光。
卿宓这一次,破天荒的没有笑,一本正经地,反而让这位曾是神明的她,感到害怕。
怎么会这样?
灵心裏咯噔了下,明显她是天上的星子坠地,对于眼前的纸傀儡,却看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过去与未来。
她也是湮灭了星辰之人,她居然也是没有星子守护的人!!
没有星辰,意味着命运没有固定的轨道,她的存在都是虚幻的,飘忽不定的!
这怎么可能?
那一刻,灵居然感到害怕了,和普通的人类一样,害怕未知的事物。
卿宓似乎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且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尊贵的你,是万物众生的神,你怎么会对我感到害怕呢?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害怕的,是我、即将说出的……真相!”
真相,她害怕的,只是她所不知道的真相而已,真相!
灵听到这裏,那颗狂跳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死一样的平静。
不为了什么,只为了,即将迎来的、迟到了千年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