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琉朔宫。
装着夜明珠的烛臺无一例外地被厚重的黑缎蒙上,宫内一片黑暗与寂静。
借着微弱的月光与蔚蓝的海色,鲛绡织成的窗帘在水中荡漾起伏,有一个清丽的人影立在窗边,若有所思。
淡淡的光辉勾勒着她绝色的轮廓,在面上留下一道难以抹去的阴影和忧郁。
那是袭苏。
裹着那白中泛蓝的飘逸窗帘,她面上的银色假面也染上了微弱的蓝,一头人类少女才有的青丝上卸去了所有繁覆的装饰,随着海水舞动飞扬。她却笑了,对着他微笑。
因为来者,他是焰舒。
他是她的爱人,她唯一的爱人。
当然,在那样的笑容和喜悦的充斥下,她不知道其实焰舒今天有些后悔来到这裏。
他碧色的长发束在玉冠之中,却没有按照他以往的习惯那样披上鲛绡衣衫,而是一身银色铠甲。
他眉头微蹙,几缕碎发在水波的荡漾下轻轻扫过他丰神俊朗的脸。
他的面色很不好,带着隐隐的不悦,然而冰蓝的眼眸之中的柔情却未曾少去一分。
彼此註视沈默了许久,他对她说:“那么晚了,还未寝?那些宫娥是怎么伺候你的……”
“我叫她们走的。”袭苏微笑着从那窗帘内轻盈地跃出,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双臂上前想要拥住他,她的嗓音甜美而充满爱意,“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
就这样一句话,就表达出了她所有的心迹。
然而,落花总容易遇上流水。
焰舒面不改色地却用手挡开了她的热情与赤诚,那银色铠甲挥动推开的瞬间似乎可以看到她面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冻结。
她张开的嘴僵了僵,然后只好等着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怕黑,今天却熄了所有的夜明灯,故而来看看。无事的话,就早些睡了吧。”他似乎感受到了那片刻之间她心境的变化,抬手欲要抚她的脸,却在一瞬间僵在了半空。
是的,她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如今一半已经腐烂,不得不覆上冰凉的银制假面。
他……
不得不收回了手他转身掀开了一块黑缎,然后提着那烛臺夜明灯放到她的榻前,“有些微光,能睡的安稳,先歇了吧。”
然而,将这一切看在眼裏的袭苏,却只好侧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被他看到。掩饰着哽咽,她故作平静地问道:“陛下,也不是未曾歇息么?陪陪臣妾可好?”
“阿苏,你还是早些睡了的好。”他眼神之中流转着不可名状的凝重,不容她抗拒,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这原本预定好的一切却在她的一句话之中改变了所有轨迹。
“你爱我吗,你还爱我吗,焰舒!”
她挣扎着消耗了全身的力气对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顺着冰冷的假面滑落,随即被淹没在无边浩瀚的海洋之中。
她的眼泪是那样的易碎。
转瞬就已不见。
“我爱你。”焰舒硬生生地停住了继续往前走的脚步,声音沈闷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看似不容置疑,然而……
“爱我?”袭苏小碎步地跑到了他的跟前,扬起脸。那眼神依旧如此执着,明亮如同天上的星子,她望着他。
随后她微笑了一下,似乎忘记了眼眶依旧红着,她说:“那,抱我。”
抱我。
紧紧地抱住我。
好么?
她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着焰舒,那名为深爱的火焰在深邃的海洋中仿徨。
最后,
——可悲地熄灭了。
都未曾像在空气中那样残留一丝烟雾缠绕在世间。
因为焰舒并没有像她看过的故事裏那样,为表真心,紧紧地抱住女主角,用不算温热的鲛人体温温暖她的心,告诉她,他爱她。
或者说,失去了美丽容颜的她早就已经没有资格成为女主角。
焰舒爱上了别人,爱上了那个在忆惜园深处,那扇铜门背后歌唱的少女。她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而袭苏自己,或许早已到了该谢幕的时候。
“别多想,早些睡。”
留下这句话,鲛人皇帝再无任何犹豫,任凭袭苏在他的身后哭的撕心裂肺,也没有任何回头和迟疑。
他走了,带着他不能圆上的谎言和她虚假的爱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