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走向雪白的窗臺,望着根本不可能望得到的陆地,欲哭,却发现已然无泪。
原本被悲伤充斥的寂静,却因为袭苏心口忽然的一阵疼痛而被打破,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笑容古怪的女子,以及那时候疼痛到难以承受的疯狂。
原来……
原来她的疼痛,是因为焰舒的缘故吗?
她忽然感到有些欣慰,因为曾经存在过的感情那样确切地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和刺痛。
被海底的水色和忆惜园环绕着的琉朔宫梦幻柔静且平和,和她因为疼痛而逐渐狰狞的表情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她再一度听到了不远处传唱来的、那少女悠扬而悲伤的歌声,那声音是那样干凈美好,然而却如同一条蛇一样死死地勒住了她的喉咙。
或许,焰舒来这裏,都只是顺带的路过而已吧?
那少女唱着什么,她听不清楚,只是知道那样的歌声如此耳熟对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忽然觉得更是疼痛,她一手扶着窗框缓缓地坐在了地上,倚着墻。
她有错觉,似乎认为自己快要死了。
在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月色的水幕中映出了那个少女微笑着的侧影,那一切如梦如幻,因为并不是海裏,那个少女并不是海裏。
袭苏闻到了久违的阳光和花香的气息,疼痛加剧,却让她怀念地笑了。
难道那扇门的裏面,通往着的竟是袭苏渴望已久的陆地,那是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小镇,下着淡淡的烟雨。
袭苏看不清少女的脸,只能看见她娇小的身影在湖边的秋千架上来回荡着。少女放开嗓子唱着歌,歌声甜美,烟雨浓重,却未曾淋湿了她的歌声。
其余的一切都是那样模糊不清,但是能够确定的是:
那一切如此美好,美好到不够真实。这让袭苏也不由得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尽管她现在的抽痛渐渐加剧,然而看到那一切,
——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愤怒和嫉妒。
感觉到一丝丝的悲伤。
虽然那个少女可能是夺走焰舒爱的真凶。
正当她被那美好的幻境感到迷失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仿若魑魅魍魉的声音,冷冽的让人犯寒。
她浑身一颤栗,忽然听清楚了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
“勿忘本源,勿忘本源,勿忘本源!”
那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让她不由得生生怔住。也许是因为终于晃过神来的关系,她看见眼前的幻想就这样一点点变成光晕消散,然后只剩下整个琉朔宫裏垂着鲛绡窗帘被海水拂动的声音。
帘外月光与淡蓝的海色交相辉映,宫内只留下一片黑暗静谧。
寂静,非常的寂静。就连方才焰舒来过的气息都被未知者抹去,不留丝毫痕迹。那看到的幻影也好,脑内回响着的可怕声音也好,都无所谓。
因为那一切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
似乎被那句话触动了神经的鲛人皇后扶着窗框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揉了揉仍在突突跳的太阳穴,理了理身上的披帛正想走向床榻。
然而那半开的窗子,轻轻拂动的鲛绡窗帘之后,时开时合的缝隙中,竟然飘出了一卷绵长的月白色丝帛,正顺着那海水的波动缓缓地飘到她的掌心。
袭苏便双手接住。也许是因为奇异的事情发生的已经太多,这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太过吃惊的表情,而是眉头微蹙,一手感受着那丝帛细腻柔软的触感,那双黑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窗旁的黑色人影见状,侧过身躯便将抬手斗篷一紧,只见那足尖一点、黑色的衣摆一旋,那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便再无踪迹可寻。
牢内。
“雾间,你做的很好呢。”卿宓靠着对着一身黑衣的雾间笑了笑,阴险狡黠,且带着一点点的俏皮,“终于把邀请函,交给了袭苏。”
她也没办法,谁让袭苏没有听她更多的解释,直接将她关入了大牢。虽然按照天地间权的衡量,一个小小的鲛人皇后是无法掌控一个世界的王的命运的,但是到了人家的地盘,怎么也得尊重人家。
这是起码的礼貌,所以卿宓也只好让雾间做个信差,将她书写的丝帛给袭苏。
“你怎么了?”见到雾间抿着嘴唇,面部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卿宓嘆了口气,“感觉很不爽么,感到矛盾么?明明你的使命就是阻止我继续做卿心阁的生意,自己却依旧帮我牵线搭桥。”
“是。”也许是因为她读懂了他的心,他的表情略微舒展了些,虽然乍一看仍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但那双眸子中透出的一点微亮还是变得柔和了起来,“请你按照约定,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我,接下来……”
“接下来就恢覆公平竞争,静观鹿死谁手?”卿宓哧哧地笑了,一手掩口,双眼中流转着不可名状的郑重,“有趣,你果然还是那么有趣。”
“请说。”他将黑色的斗篷卸去,扔在了地上。
……
琉朔宫。
丝帛被袭苏缓缓摊平在桌上。袭苏撩了撩垂在耳边的青丝,提起一盏夜明灯照亮了那月白色上的清秀字迹。笔画娟秀美好,应是出自女子之手,然而在之中却带着少有的肯定和坚毅,亦或者说,还有一丝狰狞。
上面写着:“谨记本源,勿忘汝任;生死天定,命由卿掌,欲闻其详,卿心楼阁,静候卿至。”
分明只是一些字,却足以让她触目惊心。
难道,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