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孩子,也就是诺亚。是怎么认识的?”劳瑞尔夫人斟酌半天才说出来一句没那么指向明显的话。
“那时候遇到了海难,他刚好被我们船只救上来。”卢卡斯回答。
短暂的沈默在两人间漫开,卢卡斯看见劳瑞尔夫人不说话,他便自己开口说道:“劳瑞尔夫人,我们在那一段时间确实结下了友谊。我无意欺骗诺亚,也不想欺骗您。我们关系确实很好。”
“我很感谢您救下了我孩子的性命…但是你说的情谊,恐怕不只是友谊吧。”劳瑞尔夫人开口,“这段情谊我很难接受。作为一个母亲,我不愿看到孩子误入歧途。”
“是我说得太委婉了。抱歉。”卢卡斯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这必然是无法被您接受的。我来到这裏不是为了向他的父母挑衅。我只是…一直在写信,但是他并没有像约定的那样回信。所以我很担心他,于是便想过来看一眼。我很快就会离开的。”
劳瑞尔夫人点点头,不知道是认可了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所以,您是他的母亲,您可以告诉我一声他的近况吗?我不求见到他,只要让我听听他的现状就好。”卢卡斯接着问道。
劳瑞尔夫人默默看了眼前这个青年,她想起了这几天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的确可以欺骗他,编造一个诺亚过得很好,他不会再记得这个穷青年的谎言。可是劳瑞尔夫人没有这么做,她也不想再让诺亚受苦,那是她自己的孩子。诺亚回了家,可是他并没有过得更幸福。她不想做一个助纣为虐的人,这是一个让他逃离的机会。
“诺亚被他父亲关了禁闭。诚实来说,他过得很差劲。连我都帮不了他。”劳瑞尔夫人说道,“这是真实的近况。”
卢卡斯看上去确实闪过短暂的震惊,他偏头看了眼远处的宅邸。
“是这样吗?”他小声问道。
劳瑞尔夫人点点头。
卢卡斯沈默了一会儿,他神色暗淡,好像轻轻地嘆了口气,最后他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出来。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会离开。我只是……我相信您是一个很爱孩子的母亲,您一定会帮助诺亚度过这段时光。”卢卡斯看上去想要站起来,可是劳瑞尔夫人却没有送客离开的架势。
劳瑞尔夫人依旧耐心地坐在亭子下,雨幕更大了,雨滴在亭檐上交响。
“在你心裏,诺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问卢卡斯。
卢卡斯思索片刻回答:“他很谨慎,也很善良。”
“就是这样?”
“很有主见。”这是一个劳瑞尔夫人没有听过的评价,甚至和她平常的认知相反。
“很聪明,好像什么都会,擅长做很多事情。”这个评价似乎也有一点出人意料。
“勇敢。”这是和父亲对诺亚截然相反的评价,劳瑞尔夫人甚至有些疑惑了。
看见夫人的眼神,卢卡斯笑着补充了一句,“他帮助我们过不止一次,哪怕是当时有些人并不信任他的情况下。”
“而且他具有反叛精神,这是我看到的,虽然他大概平时不怎么表现出来。”
劳瑞尔夫人认真听完了卢卡斯的描述,这与她所见到的不一样,但是她却可以理解。诺亚没有走上父亲为他铺好的道路,他终究是要走自己找到的路。这是一个开始,或许诺亚终于找到了迟来的自我,而她作为母亲就更不应该干涉。
不过须臾之间,这位母亲做出了选择。
劳瑞尔夫人站起来,卢卡斯看见了也站起来,他想是时候分别了。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她突然说道,卢卡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劳瑞尔夫人接着开口,“仍旧可以自由追逐爱。”
卢卡斯回过头来,他似乎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一个笼子困不住自由的鸟儿,他需要一把钥匙,但是我不是那把钥匙。”劳瑞尔夫人说道。
“劳瑞尔夫人?”卢卡斯开口问道。
“我没办法带你走前门或者后门,因为那样会有仆人看到你。你随我来。”劳瑞尔夫人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她撑开伞走出亭子,卢卡斯也撑着伞走在后面。他们来到高高的宅邸下,夫人伸手指了指一扇窗户。
“他就在裏面。”
“我有办法可以进去。”卢卡斯说道。
他本来是走远了的,但是突然又顿了顿。卢卡斯折返回来,他向劳瑞尔夫人深深鞠了一躬,“夫人谢谢您。但是我想说那把钥匙,正是诺亚他自己。”
劳瑞尔夫人看着卢卡斯,她突然微笑着点点头,“好。”
“你知道一个母亲最在意孩子什么,我就不多说废话了。带他走吧。”
她把一个小袋子挂在卢卡斯的伞柄上,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