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一心一意地往购物车裏扔东西,哪裏会看导购员的脸色?”
罗清在我身边坐下,我拿叉子把面弄得乱七八糟,我一恼,把叉子塞到罗清手裏,“你帮我拌!而且我也吃不完,你得吃掉一部分先!”
我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罗清好脾气地垂眼慢慢将面拌好,然后去拿了另外一个盘子,把面分了一小半过去。我这才终于接过叉子开始吃,吃了一口,连声称讚,蘑菇的香味裹在肉酱裏,实在是我最爱。
“总喝冰水,不太好吧?现在差不多已经十一月……”
张骁欲言又止,反覆几次,终于开了口。我没抬头没吭声,罗清递张纸巾给我,然后轻笑着接过罗清的话,“没关系,虽然时间已经是十一月,但温度还好,我找中医师问过,话梅能健胃温脾、消肿解毒且生津止渴,但雪碧这种碳酸饮料饮用时间过长影响身体健康,我预备用红酒代替,对身体好。”
“我才不要用红酒替,你敢给我换,我就再也不来了!”
我在吃面的间歇插嘴,罗清神色不动,根本不把我的拒绝放在眼裏。张骁在此时咳了一声,然后道,“我以为她早就戒掉了,她初中的时候就爱这么喝。”
“谁身上还没有几根贱骨头呢?”
我直直望向张骁,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的真的是你以为的么?我的几根贱骨头中偏有一根没在你的“你以为”裏,恭喜你,你仍活在我不屑挂念的那段过去裏。
“前段时间你哥说有时间要一起聚一聚,后来不了了之。”
“我哥碰见个人都跟人说要聚一聚,场面话说得多了,谁还当真?再说这不各忙各的,各有各的前途嘛,我倒是没想到你追着前途跑能跑到这儿来,今儿真是巧了。”
我把盘子一推,吃饱了就会发现这世界有多美好,除却吃饱无大事,有了柴米油盐才有喜怒哀乐,自打我发现这条真理之后,我就格外地爱惜自己,因为我年轻时曾盲目地伤害自己,现在想想,真的挺心疼自个儿的。
“一会儿陪我去散步,我吃撑了。”
抚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儿,我拽着罗清的手臂不放,他仍旧冷清却好似温暖地对我笑,“好,不过留张先生一个人在这裏不礼貌,我爸过会儿才回来。你先上楼跟小乖玩会儿,我收拾厨房,然后陪张先生等我爸爸,之后陪你去散步,好不好?”
“你宁愿陪他也不愿陪我?你可不要后悔哟~~~”
我借罗清的力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楼上他的房间走,罗清要扶我,我嚷嚷两声自己坚持扶墻上楼去了。我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然后拐了个弯儿,下面的人肯定看不到我了。
背靠着墻,我在昏暗裏没有要开灯的打算,脑子裏浮现十七岁那年冬天伊始,我坐在医院冰冷的长廊裏,透过高处的窗户瞧见了飘落的雪花。我双手抖索握着手机,打电话给张骁,求他来陪我,陪我舍掉我肚子裏尚未成形的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我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张骁,他在电话裏说他有事要忙,来不了。
我当时咬着牙想,到底是怎样天大的事拦住了他的脚步,他竟然忍心我一个人在医院面对那样尖刻的残忍?!他是果真有事还是临阵脱逃,我彼时不能确定,现在亦然。我已没了追究的心情,那一刻他的缺席意味着他在我人生中永远的出局,他所给予我的一切喜怒哀乐我都擦除不再算,只觉得那是我花时此生最最心疼自己的一场风花雪月,风雪积攒埋没了我的青春,我的那一场灼灼花时雕零无声。
我再度拥有清醒意识的时候,罗清的脸庞近在咫尺,他见我半瞇着眼竟愈加凑得近了,近到他的唇落在我的眼。罗清从我的眼到我的鼻尖,再到我的唇,逐一吻过,他偶尔眨一下眼,我能看到他睫毛眨动的频率,好慢好慢。
“梦裏有怪兽么?被吓哭了?”
“嗯?”
我鼻音略重地发出疑问,终于发觉被罗清吻去的是泪水,梦裏那场灼灼花时从梦裏雕零到现实,罗清见证了雕零的痕迹,清泪两行而已。
“梦裏有只皮毛油亮的红色怪兽,他最喜欢吃人的脑子,被他抓住了就要给他讲一个故事,他要是听得高兴呢,他就放这个人走,他要是听得不高兴,就会立刻把人的脑子挖出来吃掉。轮到我给怪兽讲故事,我脑子笨想不到好故事,就拿《一千零一夜》充数。我一直讲一直讲,讲得嗓子冒出火苗烧到了怪兽的胡子,他很生气,立刻就要吃了我的脑子,我就急得醒了……”
“所以怪兽并没有吃到你的脑子?”
罗清不光听我一阵逻辑不通地乱讲,还配合我进行这个愚蠢的话题,我踢他一下,表示愤怒,“当然没有啦!否则怪兽吃下我的脑子,他立刻就会被我脑子裏的‘笨’元素影响,然后笨死,这样结果就变成我拯救了好多好多人!”
“是么?‘笨’元素这么厉害?”
罗清又要来吻我,我有些不解,怎么我睡了一觉醒来,罗清就变主动了?这事儿有些蹊跷,不过罗清没给我机会弄明白其中的缘由,他在我们呼吸相间的时刻问我,“我可以继续么?”
我不记得自己是“嗯”了一声还是点了点头,总之我没有拒绝,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就太对不起自己,我是心疼自己爱惜自己的人,所以享受一下激情有什么不可以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