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都怀疑芬国昐完全可以无伤单挑。
决战到来的那天,他们来到塔楼的最底层,费艾诺在塔内操控着器械,芬国昐则守在塔外,威风凛凛地等待着战斗的开始。仅仅是那银蓝的背影就已经有如此让人感到目眩的压迫力了,费艾诺几乎无法想象芬国昐要是骑在他那匹白马上该是多么令人畏惧。也难怪他当初冲向安格班的身姿会被错认成狩猎的欧罗米。
炎魔之首的伤势似乎已经恢覆得差不多了,他身上的火焰灼热得让曼督斯冰冷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他的右手已经凝聚出了那柄臭名昭着的利斧,被他当作攀爬的工具深深钉入塔楼的外墻,平稳而迅速地向上攀爬着。费艾诺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勾斯魔格攀爬到了他测量的最佳冲击点,便立刻打开了开关。
塔顶的石像鬼纷纷张开大嘴,从中喷射出或漆黑或银灰或墨蓝的水流。那不仅仅是单纯的倾倒,而是带着可怕高压的迅猛水流,直直地砸在炎魔的头顶上。勾斯魔格发出怒吼,挥舞利斧破坏了一些石像鬼,但还是因失去平衡而坠落下来,砸到地面上的时候让整座神殿都震颤了一下。他身上有多处位置的火焰被熄灭,冒着灰黑的烟,像是丑陋的伤疤。
炎魔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但芬国昐没有立刻冲上前去攻击。处在急躁状态的敌人反而更加难以预测其行动,因此芬国昐缓缓拔出剑,等到勾斯魔格听到拔剑的清鸣,註意到他并咆哮着向他冲来的时候,才开始向前跑去。
勾斯魔格跟费艾诺记忆中的一样巨大而可怖。他身上的火焰浓郁而灼热,却不是奥力锻造炉中那种明亮的火花,而是仿佛凝聚成实体的恶意、仇恨和黑暗。费艾诺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炎魔,也是第一次见到何为堕落的埃努的时候,深切感受到的自身的渺小。那并不是自卑,也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类似于经验上的差距产生的自嘲。那燃烧着烈火的犄角和獠牙仿佛在讥笑他,对于这阿尔达中存在何等的丑恶,对于什么是真正的作恶,你实在是知之甚少啊。
面对着这样的邪恶,芬国昐只是迎了上去。利斧如同断头臺一般迅猛地劈下,但被他敏捷地一跃闪过,迸射出的火焰也悉数被神造的铠甲所隔绝。就在利斧砸下嵌入地面,还未来得及拔出的瞬间,芬国昐的剑已经如流星般劈落,斩断了勾斯魔格那条握着战斧的手臂。勾斯魔格怒吼着,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将芬国昐击飞了出去,但他只是在空中打了个转就稳稳着地。那头黑发被火星燎燃,芬国昐用剑削去了燃烧起来的部分,迅速摆好了架势。
勾斯魔格用完好的左臂凝聚出了火焰长鞭,飞舞着袭来的样子宛如进攻的毒蛇。芬国昐只是左手一伸,被铠甲保护着的手掌精准地抓住了长鞭的尖端。炎魔反射性地将长鞭回扯,芬国昐便顺着那股力道向对方飞去,在中途放开长鞭继续前扑,然后在与炎魔接触的瞬间,将剑刺入了对方的胸口。整个过程发生得快而凶险,仅仅是旁观,费艾诺就觉得脑子几乎承受不住血液的流速了。
留下足够的伤势后,芬国昐迅速后撤跑开。他们战斗的位置是被事先挖好的深坑,在确认勾斯魔格彻底无法动弹之后,费艾诺打开闸门,让曼督斯的河水註入其中,将堕落的迈雅彻底淹没。勾斯魔格强忍着剧痛挣扎了几下,做出跟普通落水者并无二致的求生反应,然后就彻底沈寂了下去。
芬国昐缓步走进了大门,费艾诺也没有阻止。他明白事到如今,任何的拖延都已经无济于事了。他将手搭在自己事先瞒着芬国昐准备好的装置上,等待着最终结果的降临。
“危机解决了,费雅纳罗。”芬国昐说道,“你还要继续你的计划吗?”
“当然,”费艾诺笑道,“而且你的到来反而给了我灵感,诺洛芬威。我知道该怎么让纳牟交出父亲的灵魂了。”
说着,他拉下了开关。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水渠突然暴涨,并还有继续加强的势头。芬国昐皱起眉头:“你做了什么?”
“曼督斯河流裏的水源是外环海渗入阿门洲的地下水。在这段时间裏我已经摸清了地下河道的走向,没过多久曼督斯就会被淹没。以这个来要挟纳牟的话,说不定把父亲完好无损地救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你疯了吗,费雅纳罗!”
“你才是,诺洛芬威!身为儿子却放任自己的父亲不能活在世上,你还配被称为芬威之子吗?父亲做了什么必须落得这样的下场?他这样的精灵被困在曼督斯裏又有何公正可言?”
“会被困在曼督斯裏的只有你这样的精灵而已,费雅纳罗。父亲是自愿留下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这一点?你这么执着于父亲,你的儿子又怎么办?你难道一次也没有想过要去见他们吗?”
费艾诺眼皮一跳:“我怎么有脸去见他们?正是因为我是父亲,所以我必须夺回我们失去的东西不可。父亲也好,宝钻也好,他们都没能夺回来,所以我必须继续下去。否则我们的誓言仍然会纠缠着我们。”
芬国昐的眼神骤然阴沈下去:“你还打算夺回宝钻?”
“我可不像你,诺洛芬威。我发下的誓言必然会达成,即便是要撬开整个阿尔达。”
闻言,芬国昐突然平静了下来。
“看来我是彻底没有资格埋怨你了,”他淡淡地说,“我也对纳牟的判决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是么?”